那天下午,训练室里很闷。六月末的太阳从落地窗斜斜地打进来,把木地板烤得发烫,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在光柱里翻飞。选手们分成几组练习台步,汗水从每个人的额角往下淌,混着香水味和发胶味,闻得人发晕。戚溪贴着墙边走位,心里默数着节拍,努力忽略身後几个女孩压低的笑声。她今天的状态不好,昨晚练到半夜,早上又去了一趟医院,现在小腿肚还在打颤。

        林薇薇站在T台旁边,手里摇着一把小扇子,笑得眉眼弯弯。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名牌运动装,头发紮成高马尾,整个人像从少女杂志里走出来的。她等戚溪走完一轮,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让整个训练室都能听见:「有些人真是命好,不用像我们一样从早练到晚。晚上回豪宅,白天来走两步,名次就稳了。」

        几个女孩低低地笑了,笑声像砂纸擦过戚溪的耳膜。戚溪没停,继续走自己的台步,步子甚至比刚才更稳了一点。她不想在这里和她们起冲突。她的尊严太贵了,不值得浪费在林薇薇这种人身上。可林薇薇却不放过她,从旁边走过来,挡在她面前,笑得温柔:「戚溪,我没别的意思,只是羡慕你。我要是有厉总罩着,也不用天天泡在练舞室。」

        戚溪站住了。她看着林薇薇,眼神很淡,像在看一件和她无关的事。「让开。」她说。

        林薇薇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她往後退了半步,像要让路,可就在戚溪迈步的瞬间,突然伸手,在戚溪肩头狠狠一推。戚溪没防备,往後踉跄了两步,後腰撞在训练室的把杆上,闷闷地响了一下。她的手掌撑住地面,才勉强没摔下去,但膝盖擦在地上,磨出一片红。训练室的木地板很硬,那一下撞得不轻,戚溪眼前发黑了一秒,缓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的训练裤膝盖处破了个小洞,皮肤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训练室里静了一瞬。

        林薇薇收回手,像什麽都没发生似的,笑着说:「哎呀,你怎麽站不稳啊。」

        她的语气里没有一点歉疚,反而带着某种天真的恶毒,像是在说「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周遭的选手都看过来,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头憋笑,但没有一个人伸手扶戚溪。戚溪跪坐在地上,手掌撑着把杆,慢慢地、倔强地站起来。她的膝盖擦破了,微微发抖,但她的背挺得笔直。她抬起头,眼睛里像凝了一层霜。

        「林薇薇,你最好现在就滚。」戚溪说,声音不大,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她不懂自己为什麽还站在这里。也许是母亲的病,也许是厉琬的合约,也许是她那点不愿在众人面前跌倒的自尊,总之她没动。她的眼神太冷,冷到林薇薇的跟班们都不敢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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