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瞬。然後那个声音回答: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我是什麽。我只知道,我在这里。很久很久。

        阿海闭上眼睛。他感觉到那个声音的存在方式——不是一个人的声音,不是任何生物的声音,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更宏大的东口西。它像一张网,覆盖着整个海洋,每一个节点都连着另一个节点,每一道洋流都是它的神经,每一个生物都是它的感官。它不是「一个」存在,它是「一切」存在。

        他问:你在哪儿?

        那个声音回答:我无处不在。我在每一滴海水里。我在每一条鱼的身T里。我在每一块岩石的缝隙里。我在你面前的黑暗里。我也在你脑子里。

        阿海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黑暗。那是医疗舱的舷窗,窗外是基地的人工海水池,再往外,是真正的海洋。他不知道那个存在离他有多远,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也在任何地方。

        他问:你要什麽?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那个声音似乎在思考——如果它能思考的话。然後它回答:

        我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我要什麽。我只知道,你们来了。你们在挖,在钻,在炸。你们让我疼。很久很久。我以为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後来我发现,你们不知道。你们只是……在做。

        阿海听着那些话。那些意思直接灌进他的意识里,不需要翻译,不需要理解——他就是知道。他知道那个存在不知道「为什麽」,只知道「是」。它不知道人类为什麽要伤害它,就像人类不知道自己在伤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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