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靠在榻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她那时候脸上婴儿肥还没褪尽,却已经端出了一副老成模样:“你知道你为什么背错吗?”“为什么?”“因为你的眼睛一直往窗外那树杏花上瞟。”沈怀瑾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的确在看杏花,可他没有看窗外那树,他在看她鬓边簪的那朵杏花。那朵花有些歪了,花瓣软软地垂下来,他想提醒又不敢。沈意见他不吭声,哼了一声,拿书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罚你回去把这一章抄三遍。”

        沈怀瑾r0u着脑袋,垂头丧气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眼睛亮亮的:“长姐,我抄完三遍,明日可以再来请教你吗?”沈意翻开书不看他:“随你。”沈怀瑾高高兴兴地走了。他走后青萝在旁边抿着嘴笑,说三公子真有趣,挨了罚还这样高兴。

        沈意翻着书不说话。

        沈意十二岁那年春分,陆夫人病重。她天天守在母亲床前,端药喂水擦身更衣,不假手仆人。母亲走的那天夜里,她坐在母亲床边,握着那只渐渐凉下去的手,坐了一整夜。第二日祖母过来时她站起身,喊了一声“祖母”,便一头栽倒在床前。

        她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整个人更安静了。那些恶劣的玩笑与刻意的刁难都收敛了起来,只剩下更浓重的疏离。兄弟二人来请安,她只淡淡应一声便不再开口。沈怀瑜端着参汤在廊下等她出来,她说放下吧,便让人关了门。

        后来祖母把她接到自己院里去住,说母亲走了,孙nV该放在身边亲自照看。沈意搬到祖母院子的那天,沈怀瑜和沈怀瑾站在月洞门外目送她。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头上簪着一朵白绒花,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花瓣,却没有回头。

        “长姐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沈怀瑾小声说。沈怀瑜沉默了很久,说道:“不会的。她只是太伤心了。”

        那天夜里沈怀瑜半夜偷偷爬起来,m0黑走到祖母院外。院门已经关了,他就靠在门边的石墙上蹲下来。月亮很亮,地上一片银霜。他没有敲门,就那么蹲着。第二天清晨仆人开门时发现他蜷在墙根睡着了,赶紧禀报了老夫人。老夫人让人把他抱进来,沈意正陪祖母用早膳,抬头看见仆妇怀里那个睡得迷迷糊糊头发上还沾着露水的孩子,筷子停在了半空。

        “这孩子……”老夫人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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