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
赵新宇的小眼睛在镜片后亮了一下,转头冲自己寝室里吼了一声“等我一分钟”,随即便猴急地窜了回去,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抓着个塑料洗漱袋,头发乱成个鸡窝,显然也是刚从死人堆一样的床榻上爬起来的。
杜飞站在阴影里,看着大大咧咧凑过来的赵新宇,一言不发,只是指尖用力,把手里攥着的毛巾又拧紧了几分。
老式澡堂是一栋独立的小红砖房,里面常年泛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廉价肥皂的味道。白瓷砖的墙面因为年头久了,许多地方都泛着洗不净的黄色水垢。顶上的三盏大灯坏了一盏,剩下两盏投下昏黄且有些摇晃的光晕,把整间屋子烘托得像个巨大的蒸笼。这个点大部分新生都在食堂抢饭,更衣室里除了两个正站在长凳旁穿裤子的男生外,再无他人。那两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便拎着盆推门出去了,更衣室瞬间静得只剩下隔壁淋浴间里传来的沉重水声。
杨乐走到挂钩旁,三下五除二把湿透的衣物剥了个干净,嘴里还在骂着吴虎下午的那一脚。赵新宇更是毫无顾忌,一边搭着话一边把迷彩裤往下一扯,光着屁股在长凳旁踢掉鞋子,动作利索得像个熟练的屠夫。
唯独杜飞动作极慢。他把洗漱袋规规整整地放在长凳一角,叠好毛巾,这才开始解胸前的纽扣。他的眼神始终垂着,盯着自己手指的动作,仿佛更衣室里有什么让他极度不适的东西。
赵新宇光着身子,一边用手搓着肚皮上的汗,一边斜眼瞅着他:“飞哥,你这动作跟绣花似的,赶紧的呗,一会儿好坑位都被占了。”
杜飞没吭声,只是解扣子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杨乐看出了杜飞的尴尬,顺势推了赵新宇一把:“走,咱俩先进去试水温。”说着扯起毛巾推开了塑料防爆门,赵新宇嘻嘻哈哈地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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