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趁他看摊子的时候看他，这是她头一回能这样看他，不用避讳，白天在公司里看他要讲究时机和角度，看久了会被察觉，会显得有目的，现在他的注意力在别处，她可以慢慢看。暖黄的灯泡串在他头顶上方晃了晃，光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把白天那张过分清晰的脸调软了一度，他的下颌线还是那个下颌线，衬衫还是那件衬衫，但坐在夜市的塑料凳上，这些东西都不再构成压迫，只是构成一个人，一个会觉得热也会觉得饿的人。
谢朝朝把那罐阔落拿起来，开了，喝了一口，碳酸的甜味从喉咙一路进去，她已经缺糖很久了，那口下去感觉整个脑子亮了一点。
罐身很凉，凉意贴着掌心，她的掌心对温度还留着一点多余的敏感，那是前些天留下来的，白天已经想不起来，碰到凉的东西的时候，那点敏感会自己冒出来提醒她一下。她握着罐子没有松开，那点凉压在掌心上，说不上舒服还是不舒服，她决定不去分辨，也不去想它是怎么来的。
烤串来了，老板把几串摆在桌上，谢朝朝看了一眼，辣椒放的是正常分量，她认出那种颜色，是那种看起来不太辣但其实很辣的品种，她吃辣的能力长期稳定在零，一丁点都不行，上大学的时候有一回在食堂吃了一口微辣的菜，喝了整杯牛奶，嘴唇肿了三个小时。
她准备把那串辣的拨到一边，然后发现他已经在动了，他把那串颜色深的烤串从她那边夹走，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把他那边的一串换了过来，放在她面前，动作很快，眼睛没有看她，换完了就开始吃自己的，像是在做一件完全平常的事。
谢朝朝看着那串被换过来的食物。
那是一串烤韭菜，油刷得亮，边缘带一点焦，签子的尾端搭在垫纸上，位置就落在她手边最顺的地方，不远不近，是一伸手就能拿到的距离。整个换的过程不超过三秒，一夹，一放，一收，他的筷子回到他自己那边，吃东西的节奏没有断，像中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没有问，他也没有解释，只是换了，然后继续吃。
他吃串的动作和他做别的事一样，干净，利落，签子上的东西咬下来就是咬下来，不撒也不掉，吃完的签子在手边拢成一小把，头对头摆齐，这张桌子大概从来没见过有人这样摆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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