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节奏很稳,每隔大约两秒一下,那个间隔把每一下的热意留出充分的时间沉淀,然后下一下再加进来。
这个房间的声学和他的办公室不一样。办公室里有书架,有绿植,有布面的沙发,声音落进那些东西里就被收走了,这里没有,白墙白桌,全是硬面,每一下的声音都被弹回来,在空房间里放大一圈再消失,她听着那个被放大的声音,数数的数字和声音一一对应,数到六十几的时候那些数字开始变滑,她的注意力开始供不上三条线,声音一条,数字一条,身体的接收一条,但她把数字那条死死抓住了,一个不放,这是她今天给自己派的任务,情报员丢了计数就什么都不是。
七十下之后每个数字都要用力才能立住,数字和数字之间那片热往深处压实一次,再压实一次。
第七十八下是这八十下里她认为最重的一下,落点稍微偏了一点,打在热度叠加最密集的那个区域,她的腰往下沉了一点,喉咙里有一个音节走到一半,被她拦下来,咽回去的那半个音节在胸腔里停了一秒才散。然后她撑住,重新撑住,把那个沉默维持到第八十下,最后两下她听得非常清楚,房间把它们的声音原样弹回来给她,一下,又一下,然后停了。
第八十下落完,那片皮肤已经从最初的浅粉变成了扎实的绯红,那片热度均匀地覆盖着,没有一处是凉的。他站起来,把戒尺放回抽屉,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收拾一件普通的文具。
他没有帮她整理衣服,这件事她是站起来之后才对上号的,第一次那晚他帮她把下摆拉平了,盖好,这次没有,他站在桌边等她自己弄,那个"没有"不是疏忽,这个人没有疏忽,那个"没有"是姿态:规则表还没签,今天的一切都停在程序的界面上,程序里没有多余的那一步。她一边把衣服整理好一边意识到自己在拿这次和上次比对,比对这个动作本身让她烦,她一个人要应付的东西已经够多了,现在连"他没做什么"都要进她的分析清单。
"你签不签那份规则表。"他说,声音跟刚才没有区别,一样平。
谢朝朝整理好衣服,动作比她想要的慢,布料贴回去的时候带起一点余温,又很快散掉,那片热隔着布料持续在场,她把下摆抚平,站直,用这几秒钟把声音调到和他一样平,然后没有看他,说:"不签。"
两个字出去,她给自己记了一分。全场唯一的一分,其余的回合全部丢了,但这一分是实的,签字栏还空着,只要那一栏空着,这份文件在程序上就只是一张纸,她还站在线的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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