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从埃莉诺的嘴唇之间滑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被人从悬崖上推了下去。
几百年的伪装、几百年的假装不在乎、几百年的“不远不近”,在这一刻全部碎成了粉末,被风吹散了,露出了底下一个千疮百孔的、血淋淋的、像一块被反复鞭打了几百年的旧伤疤一样的灵魂。
“我爱你,罗兰。从你还是那个穿着深蓝色天鹅绒外套的少爷的时候,从我第一次在走廊里见到你的时候,从你跪在储藏室的石板地上说‘那就打死我’的时候——我就爱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那种轻微的、克制的、还能装出镇定的发抖,而是一种彻底的、完全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溢的、像地震一样让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震动的颤抖。
“我爱你,我爱了你几百年。我在这片该死的森林里活了这么久,吃了那么多不该吃的东西,杀了那么多不该杀的人,做了那么多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的事情,我——我全都是因为你。不是因为我要活着,是因为我想活着。我想活着,是因为我觉得也许有一天,也许再过一百年,也许再过五百年,我还能再见到你。”
她的眼泪滴在罗兰的脸上,从他的眼角往下流,像是他在哭一样。
“我见到你了。我在那棵橡树底下见到你了。你那么小,那么冷,那么可怜,你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但你还在呼吸。你还在呼吸,你知道吗?你还活着,你在这个世界上,你在我面前,你的心脏在跳,你的肺在吸气,你的血在流。我——我当时就想跪下来感谢上帝,感谢这个从来就没有正眼看过我的上帝,因为——因为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我以为这是一个梦,我以为我老了,老到开始产生幻觉了,老到把一只从窝里掉下来的小狐狸看成了你,但你不是,你是真的,你是真的,你是真的——”
她说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断在那里,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琴弦终于崩断了,断成两截,断口处还在微微地、无声地震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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