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佛龛前,抽出三支线香,用打火机点燃,双手举着香,闭上眼睛,开始默诵经文。烟气袅袅地升起来,檀香的味道在空气中慢慢扩散。他念了几句,脑子里又浮起郁玉那张脸——那双盈满了生理性泪水的眼睛正怯生生地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他手上顿了一下,香灰落下来,正好落在他的虎口上,烫得他猛地睁开眼。他看着虎口上那个迅速泛红的小点,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又合掌拜了三拜,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他转身走出书房,脚步比平时更快,穿过走廊,推开健身房的门。这间健身房是他自己用的,不大,但设备齐全——跑步机、沙袋、哑铃,角落里立着一个拳击柱。他脱掉衬衫,随手搭在器械上,里面只穿了一件贴身的白色背心,然后走到沙袋前,开始打拳。
一拳,郁玉凑过来蹭他的脸。又一拳,郁玉窝在他怀里叫他“主人”。再一拳,郁玉的嘴唇蹭过他的唇面,又轻又软,像一片落在水面上又立刻沉下去的叶子。他打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沙袋在他拳下剧烈地晃动着,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汗水从他额角淌下来,顺着下颌线滴在地板上,背心被汗水浸透,贴在他紧绷的后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他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珠从他鼻尖滴落,砸在深灰色的地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闭上眼,但那个画面又来了——郁玉乖乖地窝在他怀里,呼吸轻而均匀,手指攥着他的衣角,像是把他当成了这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他睁开眼,站直身体,走到墙边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灌了半瓶。然后他把瓶子往地上一搁,又重新走向沙袋。
时间一晃到了八月中。郁玉的日子过得难得平静。祝平安那天走了之后没再来过,何朝阳自从回了学校就杳无音信,双胞胎偶尔在微信上冒个泡,发几句撒娇的话,郁玉心情好的时候回个表情包,心情一般的时候就搁着,过几个小时再回一个“嗯”。他已经摸透了这些人的脾气——不能完全不回,回了他们会更黏人,但隔段时间回一下,他们反而会更殷勤。时云的消息轰炸是最频繁的,一天能发几十条,从“小玉玉你在哪”到“我好想你”再到一连串哭唧唧的表情包,郁玉隔很久才回一两个字,像是在给一株快要枯萎的盆栽浇一点点水,刚好够它不死。
而沈书辞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样子,每天准时端来三餐,切好水果,换好温水,把郁玉照顾的无微不至,甚至让郁玉长了点肉。
这半个多月里唯一算得上大事的,就是时云进医院了。祝平安打的。这件事在圈子里传得很快,但没人说得清具体原因,只知道祝平安去了趟时家,然后时云就被救护车拉走了,肋骨断了两根。别人都猜是上次两人打架没分出胜负,祝平安记恨在心,又去补了一顿。只有沈书辞知道不是。他在脑子里把时间线捋了一遍,然后无声地冷笑了一下。祝平安是嫉妒了。时云才是第一个享受到郁玉撒娇卖萌的受益者,祝平安刚尝到甜头,回头一想这些东西郁玉早就对时云做过了,以他那个极端的、占有欲强得可怕的性子,能忍住才怪。他打不过何朝阳——何朝阳的体格摆在那里,但时云他总打得过。
沈书辞从书页上抬起眼,看着靠在床头打游戏的郁玉。郁玉正把手机放在一边,屏幕上是和时云的聊天框,时云又发了一连串哭着打滚的表情包,郁玉没有回。他的手指在平板上划着游戏,表情平静而专注,好像那些因为他而起的事情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在他眼里确实没有。沈书辞想,这样也好。
九月份他们要开学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