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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玉战战兢兢地等了一天又一天。第一天他想,何朝阳大概是想让他多煎熬一阵,等他的恐惧发酵到最浓稠的时候再收网。第二天他想,也许何朝阳在等一个合适的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一巴掌连本带利地讨回来。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门口的动静,每天睡前最后一件事就是在脑子里预演何朝阳可能会对他做的事。但没有。什么都没有。他那一巴掌扇出去之后,何朝阳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条消息都没有发来过。这种毫无反应的平静比任何报复都让他焦虑,他在脑子里把所有最坏的情况都想了一遍——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沈书辞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郁玉本来就吃得少,这几天更是每顿只动几筷子就把碗推开了。沈书辞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每顿饭之后默默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端回厨房,倒掉,洗碗,擦干手,然后坐回那把椅子里,继续翻他那本用来装作很忙的书。但他在心里把何朝阳从头到脚骂了个透——骚货,就你有肌肉,就你会穿镂空背心。把人带出去一趟,回来就茶饭不思,魂都被那个不要脸的勾走了。

        但他知道郁玉真正在意的是什么。郁玉不是在想何朝阳这个人,他是在怕。怕那一巴掌的代价,怕随时可能降临的报复,怕自己哪天被打死在这里,姐姐还远在英国等着学费和生活费。所以沈书辞在第五天的早晨替郁玉准备好了出门的衣服,站在床边:“今天带你去个地方。”郁玉抬起眼看着他,眼里带着没有散干净的警觉和困惑。沈书辞只是弯了弯嘴角,说:“去许家。你姐姐的事,让他们亲口跟你说,你会放心些。”

        郁玉沉默了片刻,然后掀开被子,接过他手里的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许家的宅子坐落在城东,说是宅子,其实更像一座被精心维护的庄园。红墙灰瓦,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院墙围住的是几棵有年头的银杏树。宅子代代传下来,一直在翻新,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里面的装修完全是现代化的——地暖、中央空调、开放式厨房,但所有的现代设施都被妥帖地嵌在那些有年头的木质结构里,不显突兀,反而生出一种庄重而古朴的沉静。这里不像个家,倒像座被私人收藏的博物馆,每一件家具都擦得锃亮,每一块地砖都光洁如新。

        沈书辞和郁玉到的时候,许则砚和许则舟已经在正厅等着了。许则舟本来歪在罗汉榻上刷手机,听到脚步声立刻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玄关,眼睛亮晶晶地喊了声“郁哥”,伸手想去拉郁玉的袖子,又在最后一刻收了回来,只是站在旁边,歪着头,笑得眉眼弯弯。许则砚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对着郁玉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挂着那个一贯的、温和而礼貌的微笑,轻声说了句“郁哥来了”。他们看到沈书辞站在郁玉身后半步,也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礼貌地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就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郁玉身上。

        沈书辞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了一声,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比平时更温和几分的语气问:“许姨不在家?”许则砚说不在,昨天去上海参加教育峰会了。转而对郁玉说:“郁哥难得来一趟,先坐吧。姐姐的事不用担心,我妈说了,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负责到底。”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是那种轻声细语的温和。

        郁玉听着,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微微松了一点。他来这里等的就是这几句话。姐姐没事,学费不用担心,许家没有反悔。沈书辞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小动作,心里那块石头也跟着落了地。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能让郁玉安心,切只有他能。

        双胞胎一左一右拉着郁玉在正厅那张黄花梨罗汉榻上坐下,许则舟立刻蹭到他旁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开始跟他讲这几天圈子里的新闻。他说话的语气像是跟郁玉分享什么了不起的八卦,讲到兴奋处还带比划——时云那天冲到祝家去了,揪着祝平安的领口要他把郁玉交出来。两个人就在祝家书房里打的,把茶几都撞翻了。时云挨了好多下,但他不要命,拿镇纸砸祝平安的头,拿指甲抓他满脸血印。讲到两个人滚在地上被佣人拉开的时候又笑得前仰后合,好像为了同一个人打的架是一场有趣的闹剧。

        郁玉听着,表情有些怔愣。时云和祝平安打了一架。时云没打过。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许则砚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插嘴。等许则舟的笑声渐渐收住,他才抬起眼,那双和许则舟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郁玉,睫毛微颤。他的声音还是那种轻声细语的温和,但尾音微微往下坠了一点。

        “其实我和小舟也会为了郁哥打架的。就是不知道……郁哥会心疼谁。”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头,嘴唇轻轻抿了一下,整个人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里,显得莫名有些孤单。他说话时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许则舟,也没有看沈书辞,只是看着郁玉,好像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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