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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坐了多久,门锁传来轻轻的咔哒声。郁玉的肩膀瞬间绷紧了,背不自觉地往下缩了一点,连呼吸都放得轻了——他没开灯,整个房间都是暗的,他躲在这片阴影里,像躲在自己的壳里,直到听见玄关处郁薇换鞋的声音,带着点酒后的沙哑,喊了一声“郁玉”,他才小声应了一句:“姐……我在呢。”

        门被轻轻推开,楼道的灯光顺着门缝漏进来,照亮了郁薇穿着吊带裙的身影。她今天画了浓妆,眼线挑得很高,唇色是偏深的豆沙红,卸了一半的眼妆晕在眼下,带着一点宿醉的倦意,反而把那种天生侵略性的漂亮衬得更浓了——她不像郁玉,骨相软得像一滩化不开的奶,她的颧骨微抬,眼尾锋利,站在光里像一把淬了酒的刀,看得见锋锐,也闻得见挥不去的疲惫。

        她身上带着烧烤摊的油烟味,混着一点廉价的果酒气,推开门就皱起鼻子扇了扇:“又开这么低的空调,不怕冻出病?”话里带着惯有的不耐烦,尾音却轻轻飘着,不像平时那么扎人——大概是酒劲上来了,连火气都压下去了几分。

        郁玉攥着衣角从阴影里站起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我把饭做好了,在桌上,你快去吃吧,还热着。”他说完就低着头,不敢看郁薇的脸,脚趾不自觉蹭着冰凉的地板,像个等着老师批作业的小学生。他看不见郁薇的表情,只能听见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拖鞋蹭过地板的声音,往餐桌那边去了。

        郁玉站在原地没动,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等着,等着郁薇挑出毛病——要么说盐放多了,要么说鸡蛋羹蒸老了,然后再骂一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像往常无数次那样。可他等了半天,只听见碗筷碰撞的轻响,郁薇没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在吃。

        过了几分钟,郁薇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嚼着米饭的含糊:“过来吃啊,摆着给谁看?”

        郁玉才慢慢挪着脚走出去。客厅的灯开着,暖黄的光把小小的餐桌铺得软乎乎的,郁薇坐在对面,已经把鸡蛋羹挖了小半,勺子放在碗沿上,正抬着眼看他。那眼神扫过来的时候,郁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椅子边上坐了坐,拿起自己面前那碗米饭,低着头扒了一口。

        米饭刚进嘴里,就听见郁薇嗤了一声:“你看看你那样,跟我欠你八百万似的。”她说着,把那盘青菜往郁玉这边推了推,筷子尖点了点瘦肉,“多吃点肉,你看看你瘦的,一阵风就能吹走。”

        郁玉咬着筷子愣了愣,没敢动,也没敢抬头。他知道郁薇心里憋着气——他放弃高考那天,郁薇把出租屋的杯子砸了一地,指着他的鼻子哭,说我早早辍学供你读书,我在镜头面前脱给别人看,你就这么回报我?那眼泪砸在碎瓷片上,比碎瓷还扎人。郁玉那时候缩在墙角,连哭都不敢出声,只看着郁薇红着眼睛骂他“废物”“不争气”,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上,砸得他喘不过气。他知道郁薇说得对,要是没有他,郁薇现在应该也在大学里谈恋爱,穿漂亮的裙子,不用每天对着镜头扭来扭去给人看,不用陪那些恶心的老男人吃夜宵喝到醉。都是他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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