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能忍住,尽量不要动。如果忍不住,也没关系。
你愣住了。在农场待了这些天,没有人对你说过这样的话。没有人在对你动手之前告诉你“会有一点疼”,没有人允许你“忍不住”,没有人把“没关系”这三个字写在你身上。你的鼻子忽然酸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被当成人对待了一秒,这一秒比你被拳打脚踢的时候更让你想哭。
你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看见了。
哈珀从随身的医疗包里取出消毒药剂和无菌纱布,用两根手指极轻地托住你的下颌,把你的脸转过来对准光线。他的手指不粗糙,不滚烫,力道精准得像在触碰一片薄薄的、容易碎的玻璃。他用酒精棉球擦拭你嘴角裂开的伤口时,你疼得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指立刻停下。
“这里裂得比较深。”他没有说“忍一下”,他说的是——“如果需要停,你可以告诉我。”
你当然没喊停——但有人问你“需要停吗”的时候,你的眼泪不听你的话,它自己流出来了。你低下头,不敢让他看见,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肿了半边的脸。
哈珀没有说话。他把消毒的动作放得更轻,像是察觉到了你的情绪,但礼貌地没有戳破。他只是在处理完伤口后,把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医用纱布放在你手心,然后说:“如果今晚再出血,把它按在伤口上,不用怕。”
好像你是个还在住院的小孩子。
可是那块纱布你舍不得用。你把它压在干草垛最底下,想留着,留什么你不知道。也许是想留住那种被人当成人认真对待的一丝感情。也许是因为它是你来农场后收到的第一件不是用来驯化你的东西。你告诉自己不要相信他,他毕竟是雷米的人,这里是农场,他是农场的医生,他再温柔也是替雷米做事的——可是他在离开之前回过头,又看了你一眼,不是检查伤口,不是评估你的伤势会不会影响后续使用,只是一个医生在看一个病人。然后他朝你点了点头,微微弯起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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