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沉默了许久,方才轻声说道:“这首诗倒比方才那几首强些。只是……”她欲言又止,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宝玉见她神色有异,连忙追问道:“只是什么?请师父明示。”
妙玉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她淡淡道:“只是诗中之意,终究是水中月、镜中花。这栊翠庵是清净修行之地,不是你该长留的地方。”
宝玉听她如此说,心中却更加笃定——妙玉并非无情,只是碍于身份,不敢表露罢了。他心中一热,便又吟了一首:
“雪里寒梅独自开,清香暗度入门来。
东风若解怜幽意,莫遣冰心锁玉台。”
这首诗是直接回应妙玉方才的话——你说你是清净修行之人,可你那暗香早已度入我的心扉。东风若懂得怜惜你的幽意,便不该让冰心锁住你的情意。
妙玉听了这首诗,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几滴茶水溅了出来。她连忙放下茶杯,用袖子擦了擦茶案,却不敢抬头看宝玉。她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宝玉,竟句句都说中了她的心事。
她自幼入了空门,原以为这一生便与红尘无缘了。可这些年来,她受贾府供养,虽说是修行,却终究脱不了这富贵场中的干系。她见惯了园中那些小姐们锦衣玉食、吟诗作对的生活,心中岂能没有一丝羡慕?她读的那些诗词,写的那些字画,哪一样不是红尘中物?她虽身在空门,心却从未真正离开过红尘。
尤其是这宝玉——他生得面如冠玉,性情温柔,对女孩子更是体贴入微。每次他来栊翠庵,她虽面上冷淡,心中却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上回他来讨梅花,她破例给了他;这回他又来,她又破例给了他。她对自己说这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可她心里明白,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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