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看见了她,是看见了那盏灯。

        素白的灯身在万亩灯火里亮得独树一帜,像一颗被遗落在人海里的星。他的目光追着那盏灯往下走,看见了一只纤细的手,看见了红绸雪狐裘,看见了她。

        她站在人群里,目光越过无数人的头顶,越过漫天飞雪,越过这世间所有的规矩和身份,落在城楼上另一个人的身上。

        高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高澄的背影。

        他垂下眼帘,将目光收回眼前的灯火上。灯火太亮了,晃得他眼睛发酸。他的手在袖中慢慢收紧,指节捏到发白。他没有再看她。

        再看一眼,他不知道自己的手还能不能攥得住。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一片雪落进海里。

        城楼上忽然响起一阵笑语。不知是哪位宗亲家的nV眷说了一句讨巧的话,娄昭君被逗笑了,身边的人赶紧跟着笑起来。高澄也笑了,笑意从唇角漫上来,不深不浅,不远不近,和周围的每一个人如出一辙。

        没有人发现他在笑的时候,眼睛还在看着同一个方向。没有人发现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沉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城楼下,元玉仪的背影越来越小,被灯cHa0人海一层一层吞没,像一粒雪落进了雪里,再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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