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谌有美好的祈愿。但她没有这祈愿一定会成真的信心。尽管她唯二与之坦诚交流过的风流岛奴隶是卡斯宾·休斯与令怀渊,但她在风流岛见了太多也听了太多,她足以从那份报表、她的见闻与尤尼基·法曼的态度中推测出奴隶们至少经历了什么。喻谌所接触到的,对风流岛的推翻,是利益而不是正义,是统治者的内斗而不是被压迫者的革命。好像并没有谁有人道主义以外的、要在乎风流岛的X1inG隶并且拯救他们的理由。而,尽管喻谌是一个人道主义者,她却冷漠地相信人道主义是不可凭依的。喻谌的角sE也很被动。命运将一条路径抛给了她,她没有为了推翻风流岛而战胜什么困难,她也仿佛并无什么其他选项。她自己也不知道,做这件事,有多少是出于喜欢尤尼基·法曼,有多少是为了背叛与逃离自己的家庭。

        虽然喻谌未必不是一个真的奴隶主,但她坚定地信仰自己应该推翻奴隶主。虽然喻谌已经会批判与辨证地看待推翻风流岛这件事,但她依然因为对斗争的憧憬而对一些类似革命的事有盲目的、不切实际的美化。她不会背叛她所接受的教育。神恩地的复国主义者或许意识到了法西斯埃夫诺与自己的关联与相似,但绝对会在提及法西斯埃夫诺时义正辞严、答案标准、背历史书地说法西斯埃夫诺种族灭绝丘拉人。

        喻谌说:“如果一个二十一世纪的莫德林学生会成为令怀渊,那,因为反人类罪已被写入二十世纪的历史与法典、因为二十一世纪的莫德林历史系教育必然包含这些历史与法典,那,此人的教育背景必然使他熟知自己的反人类罪。他不可能不明确自己的邪恶。”

        喻谌的同学朋友里不存在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人。也许喻谌接触过这种人,但她下意识地将他们剔除自己的社交圈。很久以前有人对喻谌说,喻谌是JiNg英,喻谌在现实中一般能认识到的人也是JiNg英。喻谌对此没有切实的感受。她不知道如何回应。她不明白。但这句话残忍地应验着。莫德林的学生所接受的训练,与一般年轻人所接受的训练不同。他们被训练分析、理解与创造。他们不独被训练接受、重复与服从。

        他们或许会做出一些不对的事,不过,在喻维的认知里,除非他们像基兰·马克斯威尔或者其他某些喻谌认识的人一样疑似有人格障碍,否则他们在做这些不对的事的同时,是知道这事的不对的——要么就是意识到了这事的特点,却不觉得这事因此有所不对。有时喻维会骄傲地、有所美化地想,对这些人,没有什么是他们被迫做的;他们做所有事,都是一种积极的选择。

        对为什么某角sE不会推翻某组织这个问题,喻维虽然有一些解答,却还是很疑惑。牛津有基兰·马克斯威尔。牛津也有千千万万的其他人。正像这个世界中的坏人并不是大多数,牛津的坏人也不是大多数。牛津,据喻维所了解,没有进行过正式的反思基兰·马克斯威尔的活动。此人,作为一个不足道矣的W点,被回避——毕竟此人毕业后不留校,做的事概与学校无关。然而,在喻维的生活里,她周围的人的确大多不是坏人、不会做出在他们熟稔的世界法则中犯重罪的g当。

        或许很多人不推翻风流岛是因为从众、是因为风流岛是一个被接纳的常态。可是风流岛为什么会是一个被接纳的常态?恐怖主义的特征之一,就是它一般不是列强所会诉诸的。大国已经有既成的、经检验的、稳定的发展路径。它们不需要对民众施以酷刑以威慑——一般人不需要经历酷刑即可以被威慑。它们不需要使其他国家没有那样重要的JiNg英——学生——被绑架、失踪——历史往往不是一个人或几个人就可以推动的。

        很久以后喻谌知道自己有一个熟人去了闵各。这个人被同行者诱骗,被带往地下拳场打几乎是生Si较量的黑拳。结局是,这个人打架技术太好。他连胜所有人,把奖金送给了亚军,带着一身血去接受拳赛主办方出资的治疗。更往后的结局是,这个人回了学校,又在另一个假期去闵各考察民俗。喻谌问尤尼基:“他们为什么不把这个人绑了,当奴隶或者卖器官?”

        就像某地区在维基百科中宣称的一样。打开形如“东南亚跨国人口贩卖”的条目,其中尽是明显出自某地区编辑者的用于警告人的恐怖故事。受害者会被殴打。受害者会被X侵犯。受害者会被卖器官。打开一些华语的、既往的、关于很久以前一些事的条目,会发现被讲述的恐怖故事与这些新的恐怖故事相同。某党如是迫害小众宗教信众。这令这些故事变得可疑。这也令这些故事变得可信——人们对恐怖的感知,隔了几年或者十几年,并没有很大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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