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声越来越小,随着“咣当”一声门响,室内又陷入一片死寂。穆岛有些茫然,他故意说出顶撞的话,想着无论是把祖宗惹恼了挨一顿骂,还是被毒打一番后丢出大门,只要能赶快离开,怎样都好,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直接无视掉,就好像从未入过人眼一般。
穆岛小幅度动了动酸麻的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继续跪着。太阳从澄黄变成赤红,透过窗户毫无遮挡地晒在他苍白的皮肤上,体内残存的药物还在搅弄神经,穆岛恍了下神,在快要栽倒时伸手撑住了地面。
骨节用力得有些发青,往事如同一幕幕影片砸入脑海,令人心焦难耐。他想起了转瞬即逝的童年、寄人篱下的惶恐、刺股悬梁的苦读,以及那每个患得患失的夜晚。这些回忆太过不堪,穆岛需要找些更快乐、更幸福的事来抚平心绪,譬如和乾哥一起登山赏日,和石头一起下河捞鱼,亦或是和敦敏去一家家新开的甜品铺子探店,和……和某人在一个个大雨瓢泼的夜晚,窝在学校的影音室里拉片。
他们总喜欢一连看好几部电影,从艺术手法探讨到人生哲学,又聊到彼此,直至困得双目无神、眼皮打架,才依依不舍地互道晚安,说再见的同时约定下一次相逢。
穆岛悲哀地发现,自己最纯粹的快乐与幸福似乎停留在了最美好的二十四岁,那年他即将毕业,风华正茂,少年心事当拏云,那年他有着最疼他的哥哥、最亲密的同窗,有一个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扯东说西,满眼爱意却还以为自己深藏不露的……
穆岛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甄鑫弦的身份,学弟、朋友、恋人,好像都不对,想到最后,他脑子里只剩下前几日在雪山时,狠狠甩在对方脸上的那一巴掌。
等等,或许这才是症结所在。
穆岛恍然大悟,这就说得通了。老爷子用这么麻烦的方式请他来“做客”,根本不是为了敲打自己,也不是为了敲打甄友乾,而是为了他那众星捧月的小儿子——就和当年一模一样。
既是试探,看甄鑫弦这回又能为他做到哪一步,也是警告,给那两人一当头棒喝,至于教训他,只不过是顺手的事。穆岛不禁苦笑起来,甚至有些后怕,人家都是吃一堑长一智,唯独他回回不死心地往坑里踩,在“文明人”的圈子里呆久了,差点又把吃人不吐骨的狼错认成温顺讲情理的狗。自己早上还不识好歹地劝人“莫如去薪”,想撇清关系,把锅全甩到那叔侄俩身上,真是他妈的嫌命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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