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李奇的保证,我的心理负担一下子减轻了,全身软下来,很轻松。当天晚上我就给姐姐蒋婷婷写了一封长信。在信里我说自己很害怕,害怕是因为自己陈叔叔才出车祸的。第二天姐姐蒋婷婷的回信来了,就三个字:“他活该!”一看见这三个字,我破涕为笑。我觉得自己一下子摆脱了压力。李奇,姐姐蒋婷婷都是向着我的。那么,我什么都不用怕。

        三个月后,陈叔叔死了。妈妈简单办完丧事后,默默离开了这座城市。妈妈走的时候对我说:“听奶奶的话。对了,不要接近大黑子叔叔,他坏。”张张也是个大男孩了。张张常常来我家串门,他总会带给我一根香蕉,一串葡萄什么的。张张和李奇不对付,两个男孩子常拌嘴,就差没有打架了。我对张张说:“你不能在李奇不在的时候来吗?”

        张张气愤的说:“我怕他?为什么要躲!”我叹口气:“你们俩啊!”其实我有点暗暗高兴,直觉告诉我张张在和李奇争风吃醋。女孩子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于是我重新鼓起生活的勇气,不再有想死的念头。更何况大恶魔陈叔叔已经死了。死了!懂吗?实际上就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了!老天爷真好真体贴人。

        我度过了风平浪静的十一岁生日,我上小学五年级了。一天晚上,大黑子叔叔再次登门。大黑子叔叔在堂屋里和奶奶热热络络的说话。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奶奶说:“去德国?她还那么小!”大黑子叔叔说:“我已经找好了寄宿家庭。那家人是两个留守老人,老头是工程师,老太太是家庭妇女。他们一定会对婷婷好。”奶奶说:“不行,不行,她还太小了。”

        大黑子叔叔突然凑到奶奶耳边悄悄说:“不是还有一个吗?这个交给我,我让她出人头地。那个留着给你养老送终。”奶奶就好像什么秘密被戳穿了一样,急得直淌眼泪:“建成有你这么个朋友,造孽哦!”大黑子叔叔说:“德国的芭蕾舞训练是全世界最好的,你不会想让婷婷失去大好机会吧?知足哟!有的人想去我还不愿意送呢!”

        奶奶叹息着点了点头。我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完全木讷了。我不知道未来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德国?芭蕾舞?可我还只是个小学生。在舞蹈教室下课的时候,我悄悄走到吴老师面前问她:“吴老师,我要去国外练芭蕾舞了。”吴老师点点头:“我听说了。婷婷,记得一句话,这全世界的道理其实是相通的。只要你保持初心,为人正派,努力向上,到哪里都有欣赏你的蔡明奶奶。你明白了我的意思吗?”

        我抱着吴老师不松手:“吴老师,我舍不得你。”吴老师说:“婷婷是大孩子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以后有缘分会再见的。”三天后,我登上了飞法兰克福的国际航班。奶奶和我最后告别的时候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就在我要走上舷梯的时候,奶奶忽然俯在我耳边说:“你爸爸是替大黑子坐的牢。大黑子现在是报恩。但以后你离大黑子远点,这个人太野。”

        什么是一个人太“野”呢?我一直没有搞明白。飞机落地德国,我住进了寄宿家庭。我拥有了一间自己的房间。我叫男老外爷爷,女老外奶奶。他们俩很高兴,说了一车话,大概的意思是将来会把我当成他们的亲孙女看待。我进了专业芭蕾舞蹈训练团,成了一名专业的芭蕾舞演员。

        李奇真的没有忘记我,他给我写信:“成都下雨了,钟水饺门口的蛋烘糕又涨价了,你姐姐专门欺负小煤球。”我想象着姐姐蒋婷婷打小煤球的头的样子,忽然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像一场梦一样。我在德国住到第三年的时候,大黑子叔叔来看过我一次。大黑子叔叔说:“婷婷,以后我们做个专业的舞蹈演员,去全世界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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