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开口的是周明远。他笑了,是一种长辈看到小朋友把一道送分题当成奥数竞赛来做时才会露出的、纵容而无奈的笑。

        “苏小姐,”他端起酒杯,用杯底在桌布上轻轻磕了一下,琥珀sE的酒Ye荡出一圈弧度,“你做的这条片子,数据好看是好看。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好看的数据,圈子里哪家公司做不出来?只要肯砸钱投流、买JiNg准推、组水军矩阵,一个星期就能给你做出一个五千万播放的账号来。所以数据不是通行证,数据只是敲门砖。而你这块敲门砖砸在了一扇——人家压根没打算给你开的门上。”

        他把酒杯放下,手指沾了酒Ye,在亚麻桌布上画了一个圈。酒渍在素白的面料上洇开一个琥珀sE的圆斑。

        “影视圈是什么样的地方?它是一个外人根本想象不到的、极度封闭的利益共同T。全国上得了台面的导演、编剧、制片人、平台大佬,拢共就那么些人,这些人互相要么合作过三次以上,要么吃过二十顿饭,要么欠着彼此的人情债。项目在圈子里流转的时候,根本不会流到外面去。一个剧本从立项开始,平台找哪个制片、制片找哪个导演、导演带哪个班底、班底塞哪个关系的艺人——每一个环节都是人情和利益的兑换。”

        他把手掌按在那个酒渍画的圈上,五根手指向内一收,握成一个拳头。“外人连这个圈子的一根手指都伸不进来。你那个小艺人,在圈子里的定位是什么?一个短视频上火了的素人。没有大厂背书、没有人脉推荐、没有官方可查的票房或播放战绩,也没有任何甲方能批量调取他的商业转化数据。对于影视圈的选角导演来说,他不是‘闻璟’,他是‘一个突然出现的不明生物’。人家连厌恶都不会厌恶你——因为人家根本不知道你。”

        四哥在旁边点了一支烟,把打火机搁在烟盒上,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角落传过来:“你知道圈子里那些真正能接到通告的新人,是怎么进来的吗?”

        苏娆把目光转向他。

        “第一种,平台定制剧的新人分约户。你签了平台的分约,平台给你一个角sE试水,第二年再给你一个,第三年你微博粉丝过两百万了,再给你一个。但你要把经纪约、商务约全切给平台控GU的经纪公司,分成三七开。三年之内没红,平台直接换人,你连解约都解不起。”四哥弹了一下烟灰,“第二种,有大资本在背后推的。不是小资本,是真金白银能砸下一部剧一个亿的那种。资本方投一部S级剧,塞一个新人进去演男二或nV二,用整部剧的资源去N这一个人。但前提是——你得先让资本方觉得你值得N。第三种,关系户。导演的同学的儿子、制片人的老婆的外甥nV、平台总监的nV朋友。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关系户。你数数自己手里,有哪张牌?”

        苏娆沉默着,没有接话。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往上翻涌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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