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她带朵朵去热带植物园看lotus。朵朵站在一个开满了睡莲的池塘前面,看了很久。那些睡莲在正午的阳光下安静地浮在水面上,花朵从水中央探出来,颜色从浅粉到深紫,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个池塘。语嫣蹲在朵朵旁边,指着一朵白色的睡莲告诉她"这个跟阿姨以前花店里卖的白茶花有点像"。

        朵朵看了那朵睡莲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看着语嫣。

        "妈妈。"

        就两个字。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她叫完这两个字之后又转回去看花了,好像这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像是她已经叫了一辈子一样自然。

        语嫣愣在那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纠正说"叫阿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朵朵的侧脸——小女孩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下一排细密的阴影。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试探,没有小心翼翼,就是很自然地、完全理所当然地叫了一声"妈妈"。

        语嫣发现自己说不出"叫阿姨"这三个字。

        不是因为朵朵会伤心。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在某个她没有意识到的瞬间——已经默认了这个身份。从给朵朵洗头的那天开始,从帮朵朵扎辫子的那天开始,从那句"朵朵不怕,阿姨在呢"开始,界限就已经模糊了。她只是今天才被这两个字正面击中。

        她那天下午带朵朵去吃了傣味凉拌和菠萝饭。朵朵吃菠萝饭的时候把米粒粘在了鼻尖上,语嫣用纸巾帮她擦掉了。朵朵抬头看着她,又喊了一声"妈妈"。这次语气更确定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上午不是在做梦。

        "嗯。"语嫣应了一声。

        就这么一个字。她应完之后感觉自己的喉咙里有一个硬块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低头吃了一口菠萝饭,假装很忙。但她知道自己应了一声之后,那层窗户纸就被彻底捅破了。从今以后她不再只是"阿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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