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他的对手。」马胖子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喷出来,他的表情在烟雾后面模糊了一下。「赵总那种人是做生意的。守法不守法取决于划不划算,他有底线。宋悍没有。」
「他是什么人。」
马胖子又吸了一口烟,烟灰掉在桌面上,他没有去吹。他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玛丽娜,最后靠在椅背上,像在讲一个他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讲过的故事。
「他十八岁在火车站附近收保护费,拿了一根钢管把一个不肯交钱的摊主的腿打断了,断了两截,膝盖以下那个角度不对了,后来那个人走路一直瘸。二十岁跟人合伙开赌场,合伙人卷了钱跑了。他追到对方的老家,在对方家门口把那个人的手指一根一根切下来寄回松江,一共十根,分两个信封寄的。二十五岁进了第一次监狱,出来之后地盘反而比以前更大了。松江的地下色情业、高利贷、走私,以前都是他的。」马胖子弹了一下烟灰,烟灰落在桌面一堆灰烬里看不出来了。「他后来再进去是因为打架打过了头。不是跟同行争地盘,是他在夜总会里喝多了,有人撞了他一下没道歉,他用啤酒瓶砸了那个人的头,砸了三下,那个人没再站起来。植物人,在床上躺了四年才死的。判了八年,坐了六年出来的。」
「他现在在做什么。」
「重新捡回他的地盘。」马胖子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烟头在缸底熄灭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嘶声。「赵总倒了之后房地产这块松了。原来跟着赵总吃饭的人散了,地下经济在重新洗牌。宋悍在趁这个空档把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他看着玛丽娜,目光里没有关心也没有警告,语气像在播报一场已经确定路线了的台风。「你做你的生意。别碰他的生意。如果他不来找你,你就当没这个人。如果他来找你,你来找我。」
玛丽娜记住了这句话。她走出马胖子办公室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秋天的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楼道里煤灰的气味和楼下厨房飘上来的油烟味,走廊没有灯,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灰白色的天光,把她的影子拉成一条细长的不规则的形状投在墙壁上,影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像一个在墙上缓慢爬行的人。她把马胖子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把这个人的形象拼在一起。一根钢管打断一条腿,一个赌场,手指被切下来装进信封寄回松江的合伙人,一次入狱,地盘扩张,第二次入狱,植物人,六年。她拼完了之后把这个形象收进了一个单独的抽屉里,用「不要打开」三个字锁上了。
当晚林局长打电话来了。不是从别墅那个号打的,是一个她没见过的号码。他换了电话。她接起来的时候他没有寒暄,直接问了一句话。声音比平时低,背景里没有杂音,他在一个没人的地方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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