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停下脚步,回过头。
汝yAn王看着她,那张被怒火和疲惫折磨了一夜的脸上,闪过一丝柔软。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俩能听见:「张无忌那小子,是个人杰。但他是汉人,是明教的头儿。你是蒙古的郡主,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有些事……别犯糊涂。」
赵敏没说话。她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後转过身,大步走出了院子。她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很直。
城外那间破旧寺庙里,这一天格外沉重。
这寺庙不大,一座正殿,两排厢房,围墙塌了好几处,院子里长满了枯草。正殿里的佛像早就没了脑袋,只剩个残破的身子,佛身上积满灰尘和鸟粪。但今天,这院子里站满了人。六大门派的人,除了武当派因为殷梨亭伤势未癒、宋远桥急着回山禀报张三丰而提前离开,少林、崑仑、崆峒、华山的人全到了。明教这边,张无忌带着杨逍、韦一笑、范遥和十几个五行旗弟子,也来了。几十号人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可谁也不说话,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院子正中央,架起了一座简易火葬台。那是用几十根粗木头搭起来的,垒成方形,上头铺了一层乾草和枯枝。火葬台正中间,放着一副简易棺材。棺材是用几块没刨光的松木板拼起来的,连漆都没上,木板缝隙里能看见里头的白布。棺材里躺着的,是灭绝师太。
峨嵋派弟子们全都换上了白sE孝服,头上紮着白布条,跪在火葬台前面。丁敏君跪在最前头,其次是静玄、静和、静惠,再後头是其他师妹们。她们有的低声啜泣,有的念着往生咒,声音细细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周芷若跪在棺材正前方,离火葬台最近的地方。她穿了一身粗麻布孝服,头上戴着孝帽,腰间系着草绳。她脸上看不见一丝血sE,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乾裂出几道小口子,渗着淡淡血丝。她的眼睛又红又肿,眼眶深深凹进去,像流乾了眼泪,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她的眼神空洞,木然,整个人的魂魄都像被cH0U走了,只剩个空壳子跪在那里。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串念珠,那是灭绝师太平日里随身带着的。念珠被她攥得「咯吱咯吱」响,上头沾满了手汗。
张无忌站在人群最外围。他今天换了件素净的青sE长衫,腰间系着白布。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周芷若的背影上,看着她那瘦削的肩膀,看着她一动不动的样子。他想走过去,想跟她说句话,可脚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他心里清楚,这个场合,他没有资格上前。灭绝师太恨明教入骨,恨他张无忌入骨。他要是走得太近,反倒是对逝者的不敬。
周芷若慢慢站了起来。她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很僵y。她转过身,面对在场所有人。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她了:「诸位前辈,诸位师兄师姐。今日我峨嵋派为先师举行火葬之礼,多谢大家前来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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