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我想对您表达感激!"眼前的探索者突然笑着凑了过来,眼神里也是醉意,"您-您给了我帮助!让我在您这里歇脚,还给了我情报,还给了我道具。我想知道我能为您做点什么。"他的手摸上了锡人的胳膊。

        死魂灵一激灵,立马打开对方的手:金属躯壳相对麻木的知觉突然就变得敏感到不行,细麻的信号噼噼啪啪炸开,像面前柴堆里的火花。不对劲,所有事情都不对劲。锡人本该悄无声息的换气部件在此刻故障般呼呼作响,他想吐出提卡兹的语言驱散危险的幻觉,但一时竟找不到那些与生俱来的巫术记忆——它们与平日里缠绕着他的低语一起被模糊,被藏到了不知何处的角落。

        "您怎么了?"

        "不……我得赶紧离开这里。"侦探努力起身,可是金属身体前所未有地沉重,像被磁铁吸住。死魂灵的控制力一直在下降,他越发清晰地感到古堡里的一切都像胶水一样牢牢黏住他……或者说像沼泽一样牢牢抓住他。踉跄两步,他又跌坐下来。

        "您有急事?"探索者扶住锡人,呓语般柔声问着,视线却火热地舔着他、在金属上留下反光,"您在这里很久了吧?您在很长时间里都孤身很久了吧?我想我也许能在这方面帮上忙……您不想再被拥抱一次吗?"

        "我——"锡人侦探用力眨眼,近在咫尺的人倒映在高精度机械光学镜头里居然有些重影,幻觉近乎让他盲目。他看到对方腕上缠着一枚艳红的女妖之吻,那东西给了对方勇气的资本;他看到对方眼中狂热疯癫的光,那是古堡本身扭曲和强化了对方的欲望;他看到对方起伏的胸膛,他们的呼吸都已经失了普通的节奏,他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而自己死寂的胸腔中似乎也有东西在撞击。

        这感觉真奇怪。死魂灵以为自己早就忘掉了很多感觉,生存的感觉,鲜活的感觉——【死魂灵】这个晦涩的发音本就是为了赞颂亡者般的永恒之美,灵体不算是生者,而长久徘徊于世。但是现在?触觉,醉意,普通的空洞的困倦,恐惧但期待的鲜活感……好像还有某些热乎乎的欲望?锡人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了机会、有了能力,可以从逝去的时间深渊里拿回很多的感觉。

        "您的执着和欲望,可以不仅仅对准职责和遥远的家乡……"呓语抚摸着金属躯壳内的灵魂,它不是从眼前的人嘴里吐出,而是从自己脑袋里,或者从这摇篮一般的古堡四面八方飘来。"您可以,不必那么孤独。"

        ——也许无所谓了。他也许可以让步。

        烟斗和特工的一切已被忘在脑后,锡人颤抖着深吸一口气,让那些甜腻的烛火气味深深侵入零件,让自己再醉一点……再不清醒一点。再去多触碰那虚假的鲜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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