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词语,生怕自己的见解显得浅薄可笑。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与一个陌生人讨论这些盘踞在他内心深处的、阴郁而晦涩的文学世界。
老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欣赏与些许惊讶的复杂神情。“质问生而为V人的资格……说得真好。”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余韵,“很多人读太宰治,只看到了颓废与消极。但你看到了‘质问’,看到了他藏在层层伪装之下的、对爱与被理解的极致渴望。这很了不起。”
得到肯定的李泽宇,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他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近距离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位长者。老人的目光很温和,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没有丝毫长辈审视晚辈的压迫感,只有平等的、真诚的交流欲望。在那目光的注视下,李泽宇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松弛了一丝。
“我……我只是觉得,文学的伟大之处,就在于它能承载那些无法在现实中言说的痛苦。”李泽宇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无论是川端康成笔下徒劳的虚无之美,还是太宰治身上那种‘生而为人,我很抱歉’的沉痛,它们都像一面棱镜,折射出人性中最隐秘、最脆弱的部分。读它们的时候,会感到一种……被理解的慰藉。”
“被理解的慰藉……”老人轻轻颔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悠远的神色,仿佛也陷入了某种回忆,“说得对啊。文字是孤独灵魂的收容所。当我们发现,自己内心那些无法言说、甚至让自己感到羞耻的情感,早在几十上百年前,就被另一个素未谋面的灵魂用如此精准的语言描摹出来时,那种感觉,的确是一种救赎。”
他顿了顿,将怀中的书重新整理好,然后用一种近乎闲谈的、却又带着一丝郑重的语气问道:“你是这里的学生吗?”
“是的,我是文学部的留学生。”
“哦,来自中国吗?”
“嗯。”
“一个人在这里,很辛苦吧。”老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但李泽宇却在那平淡的语气背后,捕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被洞察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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