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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随身不带贵重之物,归来时一双鞋底磨穿、沾满泥垢的布鞋,还有一腔压在心底、无从言说的沉郁与愤懑。

        他亲眼见得,乡间百姓为缴赋税,变卖了家中仅存的J鸭禽畜,辛苦耕耘的粮食尽数交了田租,家中灶台冷透结霜,锅里煮的只有连根带叶的野菜,半粒米星皆无;也见得稚童饿得面h肌瘦,根根肋骨突兀凸起,垂垂老者枯坐门槛之上,双目浑浊无光,恰似两口g涸已久的枯井,只剩无尽的Si寂与绝望。

        这些触目惊心的惨状,英浮一字未向周衍提及,而周衍,也始终未曾过问半句。两人心照不宣,各守心事,驿馆之内看似平静,实则暗流翻涌。

        半月后的深夜,英浮差人将周衍唤至自己房中。屋内烛火摇曳,桌上平铺着一幅西南道全域舆图,他指尖沉沉点在图中几处州县地界,语气冷肃,不带半分波澜:“这些地方的田亩,本官悉数踏勘过。良田沃土、禾苗长势尚佳的,尽是地方豪绅大户的私田;禾苗枯败、杂草丛生的,皆是佃农耕种的官田民田。可本官清楚,那些佃农手中的地,原本皆是上等良田。”

        周衍静立案前,垂眸敛目,始终缄默不语,不置一词。

        英浮抬眸,目光锐利如刃,直b周衍:“周大人,你任内三年的账册,本官明日便要查阅。”

        周衍沉默须臾,没有半分推诿,沉声应下一个“是”,旋即躬身退了出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他便领着两名书吏,将一箱箱尘封的账册,悉数抬入英浮房中。摞起的账册堆了足足半面墙,纸页早已泛h发脆,墨迹深浅错落,部分纸页被水渍霉斑洇花,字迹模糊难辨,更有多处被朱笔圈画涂改,痕迹斑驳,藏尽了不可言说的隐秘。

        英浮从第一年的第一册账开始细细翻阅,速度极慢,纸上的数字规整静默,可他脑海中,却清晰浮现出数字背后的人间惨状:连片荒芜的田亩、空空如也的官仓、面如菜sE的饥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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