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进去,沉重的实木双开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将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彻底隔绝。
&病房内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味道,高档的百合花香掩盖不住高浓度营养液的药味,以及一具正在迅速衰竭的衰老躯体散发出的气息。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吹着恒温的冷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被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锋利的光斑,斜斜地打在铺着米色羊毛地毯的地面上。
病床安置在房间正中央,大儿子江洄站在病床右侧,距离老头子的枕头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他穿着一身熨烫得连一道多余褶皱都没有的深青色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低着头,摆出一副最标准、最孝顺的倾听姿态。
病床左侧的单人沙发上,老二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水果刀,正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红富士苹果,长长的果皮垂在半空中没有断开。
靠窗的位置,老四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黑咖啡,视线看似停留在窗外,耳朵却明显竖着,其他人散落在房间的其他角落,互相之间隔着安全的社交距离,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戴着一副半永久的陶瓷面具。
“老六,站在门口干什么?”
病床上,那个戴着透明氧气面罩的老人开了口,他的声音沙哑浑浊,一只手背上布满老年斑和青色血管的手从薄被下伸了出来,手指关节粗大,有些变形,指着病床左下方那把铺着天鹅绒软垫的椅子。
“过来,坐这儿,离我近点。”老头子微微喘着气,干瘪的嘴唇在面罩下向上拉扯,挤出一个显得十分僵硬和怪异的慈爱笑容,眼角的褶皱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
江尘没有立刻动弹,目光落在那个虚伪的笑容上,胃里瞬间开始剧烈地翻腾,一股酸水顺着食道直往上涌,刺激得他喉咙发紧,他咬紧了后槽牙,喉结快速且用力地上下滑动了两下,硬生生地把那股生理性的呕吐感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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