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桂荣知这些是孩子的零用钱,哪肯收下,泣道:「孩子,姑妈再难,也不能动你的积蓄啊。」
杨衮却更咽着紧紧拉住她的衣角,劝道:「姑妈,我娘常说家贫不算贫,路贫贫煞人。我在家有爹娘照应,您这一去山高路远,缺了钱谁能接济?我娘还说瓜籽儿虽小暖人心,侄儿这点钱,就当给姑妈暖暖心吧。」
杨桂荣被这稚子之心感动得热血沸腾,泪水决堤般涌出。她猛地将杨衮紧紧搂进怀里,亲了又亲,那是刻骨铭心的离愁。最终,她收下了那包银钱,却郑重许诺:「孩子,这钱姑妈舍不得花,我要留着做个记念。往後想你了,便拿出来瞧瞧。」
那晚寒风凛冽,杨衮之母在屏风後低声催促:「桂荣,时辰不早了,快走吧。」杨桂荣这才含泪撒手,随李谨消失在茫茫夜sE之中。
当年杨桂荣与丈夫李谨逃回河东火塘寨,在这穷山恶水间安了家。不久,两个儿子李胜与李信相继降生。那些年里,李谨终日为生计所累,忧愤之下借酒浇愁,竟染了一场暴疾,撒手人寰。临终前,他紧紧攥着杨桂荣的手,叮嘱她无论日子多难,也万不可向西宁杨家救援,免得一纸书信g起陈年旧案,连累了兄嫂。
杨桂荣含泪应了,这些年再苦再累,也从未动过回乡的心思。而杨衮当年送给她的那十两银子与八吊钱,她当真一直贴身收着,半文也舍不得花。每逢思念家乡亲人,她便将那包沉甸甸的银钱取出来,摩挲良久,泪水总要Sh透半张帕子。她常对两个儿子感叹:「你们那位衮表哥,自幼便是这般至情至X,将来定能名满天下。娘已是风烛残年,若能在合眼前见他一面,Si也瞑目了。」
小温侯李信虽未曾谋面,这「表哥」二字,早已刻在了心坎里。早前听闻飞熊岭来了位奇男子,统一岭前十二寨,yu收服岭後二十四寨,更是要发兵太原解围,共抗辽奴,那名字赫然便叫「杨衮」。他心中狐疑:「这盖世英雄,莫非正是娘亲口中的表哥?」但他怕认错了人教母亲空欢喜,便一直隐忍未提。今日两军对垒,他故意出言盘问,又见杨衮枪法出神入化,心下已信了九分。然而事关重大,他还是收了兵刃,赶回寨中请母亲下山亲认。
杨桂荣初见杨衮时,见他英武不凡,虽觉眉眼间有几分故人模样,却因一别三十余载,不敢冒然。待到听他亲口报出家门,又对上那「十两银子八吊钱」的密辛,眼前的伟岸男子终於与记忆中那个哭红了眼的小侄合而为一。
姑侄二人哭罢,杨桂荣缓缓撒开手,犹自抹着眼角,回头对李信嗔道:「信儿,还不快过来见过你表哥!」
李信早在一旁看得心cHa0澎湃,闻言当即翻身下马,大步抢到杨衮跟前,抱腕躬身,朗声道:「表哥在上,受小弟一拜,愿表哥万福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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