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沙总唱这首歌儿,可是他被打死了。他再也不会唱歌了。到死他都还咬着牙,他那个屋子的地窖里藏着我们好几个昏迷了的伤员,他一个也不肯出卖……”

        她抬起眼睛望着他,眼圈红了。

        “你们的人,真是坏透了。”她说,“你的战友们死了,你不伤心,因为你根本没拿他们当成朋友……我们的人却都被你们害死了。德国人个个都是魔鬼!”

        迪特里希低下头,缩起肩膀,等待着拳头的光临。可是她没有揍他。奥尔佳把他粗鲁地拽过来按在怀里,他脖颈里一片湿热。

        她哭了。

        迪特里希僵住了。他像一根枯木一样待在那里,不知所措。从没有人靠在他身上哭过,他缺乏应对这些事情的经验。他也没兴趣安慰奥尔佳,同样失去了一切,她至少还有她的中尉军衔,而他,孤身一人,在这里做她的奴隶……可恶的斯拉夫人,统统应该用坦克碾碎……

        “不准动。”她凶狠地警告,手臂死死箍着他,“你这坏东西……”

        他是个无情冷血的杀人犯,坏东西,可是奥尔佳偏偏还抱着他。她暖和极了,身上透出稻草和阳光的味道。他们睡在一张床上时,他一直能闻到这股味道。这可恶的气息甚至渗透进了他破碎的梦里,他梦见了他在后方休整,秋天阳光照在土地上,大地一片金黄。他还是那个年轻有为的少校,靠在坦克上,望着远处天际悠然席卷的流云……

        要他安慰奥尔佳·梅洛尼科娃是绝无可能的。他一动不动,比一具尸体还僵硬。奥尔佳哭了一会儿,她抬起脸,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把他推开了。

        她的眼泪还留在他颈间。迪特里希一声不吭地看着她的背影。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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