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远想了想,指向远处的志工活动布置板:「可以帮我搬那个画板吗?我手痛。」他抬起右手,手腕处真有一块小擦伤,是前一天搬纸箱留下的。他把袖口拉下,像把某种坦白推回衣摆里。
陈亦然站起来:「可以。」他去搬了画板,又把粉彩桶理好,顺手把边缘破裂的胶带换新。他做的每一件小事都不急不躁,像替一个粗糙的日子缝边。
那个下午平静地过去。傍晚,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夜里,江知远终於睡了一个完整的觉——没有被突如其来的窗外声音惊醒,也没有梦到走廊尽头那扇关不上的门。他醒来时,已接近凌晨,窗外微明。他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未读讯息,是几个小时前陈亦然传的:「今天谢谢你让我在。明天也一样。」
江知远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最後打了两个字:「好。晚安。」又删掉「晚安」,换成一个很幼稚的贴图——一只拿着笔的小狐狸。发出去後,他笑了下,觉得有点羞耻,但也轻松。
然而波纹不会就此停止。第二天一早,出版社转来一封律师函,是匿名帐号的代理人寄来,内容指责他「公众人物对未成年之行为不当」,要求「公开致歉以免扩大」。经纪人在电话那头几乎要爆粗口:「什麽玩意儿!我们当然会回函,但这些东西会让新闻又炒一次。」
江知远握着手机,指节又白了。他不是怕输赢,他怕的是那种被拖上台、被指指点点的感觉——像孤儿院那个冬天,他站在C场中央,被迫承认一个他没有犯过的错,所有的人都在旁边看,没有人走近。他屏住呼x1,x腔像被一块冰块堵住。
他想关掉手机,想躲起来,但想到昨天花园里那句「今天,有没有什麽我能做的?」他停了停,打给陈亦然。电话响到第三声被接起,对方的声音有刚醒的沙哑:「我在。」
这次,江知远没有说「没事」。他艰难地把那两个字换成:「可以来一下吗?」停了停,又补一句,「拜托。」
那边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是一个迅速且肯定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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