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有去过重庆,哪怕我已经在成都生活40年。四川有一句俗语:远慌近不忙。我去过北京,去过西安,去过昆明,去过桂林,但我竟然还没有去过隔壁邻居家。真的远慌近不忙?我应该去一趟重庆的,哪怕仅仅是去看看红岩,我也应该去的。

        中学的时候,学校组织我们去参观红岩展。展厅在一个公园里面,学生们鱼贯而入。我最好奇的是白公馆渣滓洞到底长什麽样?真的一关进去就出不来吗?还有一件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红岩最後的大屠杀竟然是在新中国成立之後发生的,这简直不像话。我甚至会想象,如果我被关进白公馆渣滓洞,我跑不跑得出来?讲解员说有一个革命烈士,用手把墙壁挖开,竟然真的挖个洞,他从洞口跑出来。可惜,老天不帮忙,洞口竟然是一处悬崖。烈士勉强跳下,摔在地上,脚摔断。被捉回去,严加看守。

        我想起一个词叫「天地不仁」。天地不仁,所以出口竟然是一个悬崖。有的时候,我们不得不怀疑,我们大部分人都在被老天捉弄。革命者是被捉弄的,狱卒是被捉弄的,典狱官是被捉弄的,甚至连老蒋本人都是被捉弄的。只不过这种捉弄,有的人能感知到,有的人感知不到;有的人感触深,有的人感触浅。看守红岩的国民党军官,除少部分逃走外,其余都被「镇压」。所谓「镇压」,想来不好受,无产阶级的铁拳不是那麽好尝的。

        其实,我最心疼的还是小萝卜头,小萝卜头是一个出生在红岩,长在红岩的小孩子。他从来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我前面说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和他基本绝缘。我觉得把一个小生命一出生就禁锢起来,非常的残忍。看电影,小萝卜头捉到一只白sE的蝴蝶,但他把蝴蝶放飞。他自己走不出这高墙深院,但蝴蝶可以代替他到外面的世界看看。然後在下一个春天,飞回来,悄悄把向日葵已经开放的消息告诉给小萝卜头。

        电影拍得很隐晦,我没有看到小萝卜头的结局,他最终走出红岩了吗?我拉着讲解员姐姐的衣角,问她。小姐姐说:「小萝卜头牺牲了,在最後的大屠杀中被敌人杀害了。」我很震惊,我真的很震惊。故事不应该是这样,小萝卜头不应该是被解放军战士从白公馆渣滓洞救出来,然後参加革命吗?怎麽会Si?故事不应该这样写,我觉得不应该,一定是编剧Ga0错了。据说,我也只是听说,当时国民党向蒋介石请示,怎麽处置小萝卜头和杨虎城只有六岁的nV儿。蒋介石说:「斩草除根的道理你们不懂吗?」於是,杀戮开始。真实的历史是不是这样,需要历史学家来考证。但老蒋显然昏了头,不然白公馆渣滓洞的革命者不会Si。一个人一旦昏了头,就注定失败,哪怕他自诩为名门正派。

        我参观红岩展的时候,印象特别深刻的当然就是那些恐怖的刑具,什麽老虎凳,辣椒水,竹签子,皮鞭子,听着就吓人,更别说看到。我没有仔细去查阅过法国的巴士底狱有没有这些酷刑,想来应该是没有。欧洲到底b我们文明300年,当我们还在剥皮实草的时候,别人已经在用绞刑架。我想,老蒋到晚年的时候,会不会跪在耶稣的面前忏悔他的罪孽。如果没有,他的信仰值得被怀疑。当然,蒋介石也有正面的一面,b如他很节约,新生活运动开始就只喝白开水。但我想,少对革命者用一次刑,换喝一杯茉莉花茶,这个账算得过来,不知道蒋介石本人怎麽想。

        离开「白公馆渣滓洞」,我的心情很低落。但我还是买了一本《红岩》,我记得很清楚,五块钱,平装的。我觉得我拿着《红岩》跑来跑去的样子,像极了小萝卜头捉蝴蝶的模样。小萝卜头好歹见过自己的爸爸妈妈,而我连我的爸爸妈妈都没有见过,不知道我们俩谁被捉弄得更惨一些。

        後来的事,趋近於荒谬。《红岩》的作者在文革中自杀,又说是被人推下楼摔Si的,蒋公当含笑九泉。正像我说的,其实我们所有人都被冥冥中的一只大手捉弄,但我们总想被捉弄的轻一点,温柔一点,合理一点,含情脉脉一点。赵一曼唯一的儿子宁儿,解放後到烈士纪念馆抄下母亲临刑前写给自己的遗书,然後用钢笔在自己手上刺了「赵一曼」三个字。宁儿仅仅53岁就自缢身亡,这一次蒋公破口大骂一句:「娘希匹」也不为过了。

        忘忧草,忘了就好。到重庆远不止可以看红岩,还可以去洪崖洞,解放碑。历史翻开新的一页,我们流连在烟火人间。据说,肯德基,麦当劳现在在大城市生意没有原来那麽好,所以都跑到中小城市去开店。其实,肯德基,麦当劳还是好的。它们的食物也许谈不上sE香味俱全,营养搭配均衡,但它们的食物是安全的。我们完全可以放放心心的吃,不用担心地G0u油,不用担心三聚氰胺。所以,学学别人的长处,不要老抱着自己的破棉袄,舍不得脱。真正智者的选择总是把自己变得更好,更开放,更理智,更合情入理。你们觉得呢?总不能老想着你打过来我打过去的「斗殴」吧?人的生活本来就应该是和谐而美好的,要不然我们为什麽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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