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进去。东屋供着大伯的灵位,香还在冒青烟。姐姐停在灵位前,闭上眼,慢慢x1气——不是用鼻子,是整张脸像一张薄纸往里凹,香烟的线纹不再笔直上升,而是拐弯,像被什麽x1住,朝她的唇边聚去。她的喉咙轻轻动了动。
我的後颈一阵发麻。她不是活人。
半盏茶功夫,她才开口:「天儿,我累了,想歇一会儿。」
我说我把自己屋收拾出来,她摇头:「我要睡老房。」她说的是东屋——有大伯灵位的那间。
自从大伯出事,我几乎不进东屋,怕看见那些器皿和他的旧物。屋里落了厚灰,炕冷得透。我替她铺了层旧棉被,心想她不怕冷。她点头,鞋也不脱,像一具被摆放好的木偶,直直躺下去。
我站在门口,盯着她的x口——没有起伏。她的手放在肚脐上,手指间还夹着一缕白烟的尾巴,慢慢淡去。黑猫不知何时蹲在窗台,眯了眯眼,没叫,也没走。
我在门槛上坐下,背靠着门框。窗外的榆树影子晃了晃,墙上铺开一片青黑。我终於能把心从喉咙口放回x腔,却又觉得它在往下沉——她回来了,可她不是「回来」;她是被「拎」回来。
我盯着东屋的灰地,忽然看见炕沿下、靠墙那一块,有人用指肚在灰上点过——四个点,线起来,还是井。我弯腰轻轻把四角抹平,把中间那点留着。我不要她再被「井」框住。
夜将黑未黑,村子被关上的门窗堵成一个个小小的格子。偶尔有谁的屋里传出呜咽,一会儿又收住。我的眼皮打架,脑子里却一个劲儿转:空棺、内壁的卤水味、草绳的四分叉、井字、童谣的倒序、石家豆坊……所有线像一只手在背後拢,拢到同一个地方。
我刚要打盹,东屋传来极轻的一声——像y币在木板上滚了半圈停住。我窜进去,见姐姐的手指尖从被子里伸出来,正按在炕沿的一点灰上,轻轻地、很慢地,把那点向北挪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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