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在旁劝:「算了,孩子还小。」周婶一抹眼:「小也是个人,礼不能丢。」她说着又红了眼眶,像埋怨我,又像替我难过。

        人群散了,我没跟她们回,抱着膝坐在新土边。风从山G0u钻上来,带着cHa0土气,乱草互相摩擦出细碎的声音,像有人躲在里头窃笑。天慢慢暗下去,远处河面留最後一丝亮。这时候,我看见姐姐了。

        她站在一片荒草後,朝我招手,辫子垂在x前,眼睛弯弯的,像平常叫我去河边捞虾那样:「小止,过来呀,咱们玩一会儿。」声音轻得像落在掌心的灰。

        我一骨碌爬起来,扑过去,她又往旁边一闪,像风吹动的影子。她离我总差一小步,我追,她退,我跑得气都拉了,腿像灌了铅。忽然有人从後面一把箍住我,带着烟和汗的味,把我整个人拎起来。我吓得直踢腿:“坏人!放开我!我想要我姐姐!”

        那人没理我,先在我後脑勺上拍了一记,不轻不重:“清醒点。”他扛着我朝村里走,“你刚刚着了道。再晚一步,你就跟她走了。”

        村口有人认出他来,七嘴八舌往上围:“哎哟,是江承祖回来了?”“承祖,你咋cH0U空回?”“城里混出息了啊,江老板!”

        他把我从肩头放下,摆手:「啥老板不老板的,我给人打工呢,别乱笑。」他看我一眼,眉头皱成一团,对着人群说:「江家的就剩他了,我得把他好好看住。」说完,他又低头,像对我说,又对你爸妈说:「你爸妈不在了。

        他是我大伯,江承祖。年轻时离村庄去城里,二十年少回头。爹娘出事时不见人影,如今姐姐没了,他带着一身风尘回来,理直气壮住进我家。那时我不懂大人的难,心里只有一个感觉──他来得太晚,而且来得太晚。

        更怪的是,他搬进来的第一晚就用木板钉了一口小匣子,像孩子衣橱那麽长,再短一截。他把里头铺了层旧被面,拍了拍,吩咐我:“睡这里。”我直往後退,背贴到墙上:“我不要。”

        他一把抱过我,力气大得惊人,任我抓挠踢打都不济。他把我塞进去,盖上板,外头「喀哒」一声压了东西。世界一下暗了,鼻尖全是木头生腥和旧被发霉的味儿,呼x1在狭窄的空间里碰来碰去,像风在瓶子里呼哗。我的手掌拼命往上顶,板纹丝不动。我喊:「周婶——!救我——!」嗓子眼却像被谁拧住,挤出来的气只在匣子里打转,最後变成哽咽。过了很久,我才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屋外数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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