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女给他带回去新衣服,他小心地摸摸,却都舍不得穿,全锁在柜里。叶争流回去看他,他就珍惜地把她抱在膝盖上,讲外公当年打仗的故事,又打开上锁的小柜,从里面拿出孩子们去年给他带回来的桃酥,仔细而慷慨地喂给叶争流。

        有时候中午老头儿夏天里热的睡不着,便去院子里脱了上衣褂子,打井水擦擦身上。她的外公生得干瘦,骨骼从松弛的肉皮底下透出来,白不回来的身上盖着暗色的疤。

        叶争流小时候尚且不晓事,踩在门槛上睁大眼睛看,觉得外公的样子和大家都不一样。等她后来长大了,才知道那是一整个时代在老人身上印刻下的贫瘠。

        而千百年来,人们都一直生活在这样的贫瘠里,汗水滚落进土地,却沉默无声。

        他们在黄土的垄沟间生长,在黄土的泥屋里死去,死后化作一个个鼓起的黄土坟包,那坟包和他们生前一样沉默。

        每逢“大旱”、“遇涝”和“两脚羊”时,他们相似的苦难面孔便会被打包装订,化作史书里一个个苍凉的数字。

        叶争流缓缓地闭上眼睛,心里隐隐地、撕拉般地抽疼。

        在这一刻,她特别希望自己能抽到李绅,这样就可以觉醒出“春种一粒粟,秋成万颗子”的技能,挥一挥手便可跳过一年里喜怒无常的天时,把春苗变作秋麦,变成能入口的粮食。

        即使知道这种作为过于bug,必然会引发出相应的社会问题,但有些时候,心里就是会浮现出这样的一种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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