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半刻钟前才昏迷过一次——这几日来,他清醒的时间格外稀少,因此谁也没有想到他这一次会这么快就重新睁开了眼睛。帐篷内暂时空无一人,只有门帘微微掀开以保持通风,但帐内未因此而寒凉,温度仍是适合养病的温暖干燥。
他的小姓就坐在帐篷外,随时等候他的吩咐。
上杉谦信并没有第一时间呼唤他的小姓进来。他躺在相对柔软的的被子里,呼吸粗重又起伏不定,光听呼吸声简直如同一个将行就木的老人。
在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上杉谦信原以为他会觉得恐惧的——或者在临死前也都担心上杉的继承人问题以及他死后公方大人足利义昭又将有何人援助的事。但是或许是他这一生都坦荡正直,笃信佛教,在这一瞬间他的内心竟然分外安详,在出兵之前频繁困扰着他的种种杂事都如同已经从中解脱的噩梦一样,再度想起时已经缺乏了那种迫切感。
他重重地喘息着,目光在空荡荡的帐内四处游移,最终落在了被放在一旁的、本应在出阵之日穿戴在他身上的盔甲刀剑上。作为他护身短刀的五虎退放在离他最近的位置,如白虎皮毛般点着黑色圆点的刀鞘掩盖了锐利逼人的刀刃,乍看上去竟然有种装饰物般的无害。
上杉谦信看着短刀,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的身体虚弱到了极致,脸部肌肉也异常地僵硬着,这种牵动嘴角的简单事情颇耗费了他一些精力。他没有见到五虎退是如何将“五虎退”交给北条氏秀的,却不妨碍他想象出那个孩子——不,那个付丧神不舍又坚强的含泪模样。哪怕是现在他已经头脑混沌、神智难以长久维持清醒,也能在脑海中清晰地描摹出白发少年的模样。
他与这位“五虎退”的相遇以及相处,简直就像是志怪中才会出现的情节。
只可惜,他虽然送了五虎退一套衣服,却没有留给那个孩子试装的时间。即使成品他也看过,五虎退的模样也很清晰,现在能想起来的,仍然只有五虎退一开始出现在他面前时、穿着军装的瘦弱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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