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那些符号和乐谱,他应该是看不懂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只要略一浏览,就有钢琴和小提琴的曲调在脑中演奏起来,悠扬长笛紧随其后,不时还有穿插的鼓声。

        与这些音乐相配的词句既有五步抑扬格的韵律,又包含了一个故事的起承转合。到了剧情的高潮部分,词句契合着音乐,音乐烘托着词句,光是这么一看,就觉得唇齿留香。

        王尔德十多岁的时候,还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书痴。无论是史诗,神话故事,近代诗人的诗集,通俗,艺术评论,人物传记,他什么都看,囫囵吞枣般不求甚解地一本接一本,并从中感受到无上乐趣。但是年岁渐长,他的口味也挑剔起来。到了自己也写书成名的时候,就基本不细看书店里新上架的作品了。因此这种震撼灵魂的快乐,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到了。

        故事本身其实很简单,让他惊叹的是剧作者的细腻和收放自如。在他的笔下,无论是主角还是配角,无论其地位尊卑,每个人物都各自有着强烈的个性;而在他的音乐中,这种个性被体现得淋漓尽致。而且这种手法不但没有让整个故事变得杂乱,反而把主线凸显得更加分明。剧作者好像特别熟悉人性中琐碎,算计,自私,自怜的部分,用夸张的舞台手法表现出来,反而别有一种明快的喜感。

        “阁下,我把晚饭送来了。”一个女声突然在近处响起,“再有一个小时《哑仆》就开场了,我来提醒您一声。”

        王尔德正看到忘情之际,整个人都吓了一跳。他发现昨晚的那个妇人又出现在房间里,立即站了起来。码头上空空荡荡,她是从哪里过来的?

        “夫人,”见她放下餐盘,收拾了之前的食物就要离开,王尔德急忙用法语说道:“我想到包厢用餐,请帮我端过去。”

        妇人毫无异议,转身就向那块遮了布的大镜子走去。王尔德一看到这面镜子,就额头发麻,脊背发凉。仿佛那张可怕的脸不是长在自己身上,而是藏在镜子里一般。妇人伸手在镜子旁的一个镀金烛台上一扳,镜子竟然从下往上掀了起来,露出一条长而黑的甬道。她拿了一个烛台架上的蜡烛托放在餐盘上,走进了通道。

        王尔德叹为观止,急忙跟上。通道里的墙面上也固定有铜雕烛台。见妇人径直向前走,他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扳了一下,那扇‘门’无声地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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