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的关系都只停留在牵手的程度。她的聪慧善解吸引着我,她身上诗人般的气质或许是我这样的商人所欠缺的。自从认识她之后,我不再与人发生关系,潜意识里,我在为她守身,我不想玷污了她。她在我心目中有如女神。

        这个夜晚是愉快的,美味的菜肴,佐以相配的红酒,聆韵的解语,令这场约会近乎十全十美。我是个喜爱享受的人。我听着聆韵谈论她对一些女作家的看法,她的见解很独到,虽然她欣赏的作品并不见得为我所爱。那些作品对我来说太嫩了一些,或许是年龄和环境的关系。

        我喜欢比较黑暗的作品,或许那与我性格中黑暗的一面产生共鸣。但我并不介意她的稚嫩,相反,这正是我爱她的原因,我希望她永远保持这份纯洁。我没有将天使折翼的嗜好,我喜欢她们远远地在天上飞翔。

        回到家时已经夜半了,打开门,陶陶还没睡,坐在客厅里,正在画油画,表情专注,没有觉察到我的到来。用色强烈得直逼人眼神,我的心里震动了一下。

        我从小一直喜欢画画,如果不是因为有了陶陶一家的介入让我有了在商场争夺的野心,或许我会成为一个自命不凡的穷困画家。大学时选修课的时候,选了一门油画课。画到人物画,那位年轻的教授的评论是极为冷酷的色调,人物肢体纠缠在一起,冷静中叫嚷着欲望疯狂与毁灭。仿佛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在那以后,我不再画油画,只作国画,山水花鸟,修身养性。

        我讨厌被人窥视。那个无意中窥视到我内心的人最终上了我的床,堕入爱河的他让感情蒙了眼,之后又因被毫不留情地甩掉而恨意绵绵,再也看不清我。

        陶陶显然没有这样的顾虑,或许他比我要勇敢得多。他的用笔很粗狂,颜色也极尽大红大紫,但每一笔都用意极深,人物脸上的表情扭曲,挣扎,狰狞,无处喧嚣的情感,堆积而爆发,绚烂夺人。他的画,令我震撼,那一刻,我知道,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同属于黑暗。我仍旧在逃避,他却已经完完全全地接受。

        我感到嘴唇有些干,我松了松领带,给自己倒了杯水。陶陶这时意识到我的归来,我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仿佛今天下午的事不曾发生。他说:“小的时候,是你教我画的画。”

        我愣了一下,说:“是吗?我都不记得了。”

        陶陶的眼神暗了下来,我刻意忽视到他的失望,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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