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空白而是留白。”白鹏笑了笑道,“我所理解的是,最後一条正是对第一条论纲的呼应,‘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真理只存在于自由的语言也就是活的语言中,话不能说得那麽独、那麽满,否则在历史的长河中只会渐渐沦为一种Si气沉沉的教条文字,那条留白便是整个论纲留下的一片可能X空间,每个人心中都有每个人的观点和答案,百花齐放永远胜过一言堂的言论独断。”
“原来是这种用意。”邵凡点了点头,又好奇问道:“那这本书的作者後来怎样了?写出这样的书并私自印发,恐怕很危险吧?”
“这都是几年前的事了。”白鹏的神sE有些凝重,“这本书公开之後,很快作者就被警方和国安组织以危害国家安全的罪名抓捕,一时失去了音讯,後来我们才得知,他本就身患癌症,需要一直服药,身T状况欠佳,但警方和国安对他进行了暴力强行抓捕和关押,期间对他是否g结外国势力进行了长时间、连轴转式的高压审讯,甚至是否动用了各种软X刑讯也未可知,总之,他的病不但没有得到当局允许救治,反而听之任之,终至让他在囚禁中去世。甚至最初那些曾经帮助他、庇护他的人,也都无一幸免被抓捕归案,这就是当初满城风雨却被当局极力压制平息的‘《禁思录》事件’!”
邵凡听罢不禁陷入了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这不是文字狱是什麽?作者反对的只是制度本身,并非任何政府、任何政党。《禁思录》只是从历史的角度分析了这个国家一直以来之所以跳不出治乱回圈的道理,它的核心不过是那63条论纲,而且并没有声称这些就是真理,只是将问题列出,声称需要一场关於真理的大讨论,让真理不辨不明罢了。”
“从来佞幸覆乾坤,岂有文章倾社稷。”白鹏也叹息道,“但统治者们却不这麽看,他们防民之口甚於防川,认为有些道理让人们知道了,他们的统治根基也就彻底动摇了,所以才要不顾一切禁锢和扼杀异见思想。”
“可这个社会不该这样,这个国家更不该是这样!”邵凡不由义愤道。
“可我们的想法在统治者眼中根本微不足道,在他们眼中我们只是木偶和蝼蚁,所以我们才想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木偶和蝼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独断在人们心中有多罪恶和可恨!”
邵凡不无痛切道:“当局的做法固然可恨,但同样可恨的还有那些具T的执行者,那些抓捕和审讯甚至刑讯他的人。将来如果有一天,我希望不止是‘《禁思录》事件’的决策者,还有所有的经办执行人员,即从将作者和那些帮助他的人从抓捕、到负责押送到囚禁处再到负责看押审讯的所有经手的警察、国安和政法系统人员都应该受到应得的惩罚。”
“为什麽你这样认为?阿l特有一本书叫《艾希曼在耶路撒冷》,书中的观点认为,类似纳粹大屠杀这样的世纪恶行,其罪恶主要在於恶行政策的决策者,而执行者的罪恶只是一种平庸之恶。”
“我知道你想说什麽,对於平庸之恶,通常是法不责众的。但统治很大程度上就是靠人们心中的恐惧才得以维持,正是那些执行抓捕和拘押的爪牙、执行刑罚的刽子手构成了人们心中的恐惧,这种恐惧是最大的帮凶,那些执行者便是一个个艾希曼,如果他们得不到真正的惩罚,就算被一时推翻了,人们心中的恐惧也无法彻底消散,如果有一天卷土重来,它还会轻而易举的汇聚起一帮艾希曼式的鹰犬爪牙,然後以这些鹰犬爪牙的威慑,迅速建立起坚若磐石的统治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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