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二年五月,金凌一岁半。

        时间已经是子时三刻,夜深了,丞相府门口和议事堂却被火把照得通明,侍卫们在门口和通道内把守,丫鬟小厮们都被叫起来,原来是因为皇宫来人了。御前侍卫陆机抓着丞相府管家虞敬山的袖子不放,脸皱成苦瓜,求着管家让江丞相赶紧入宫,小皇帝在宫里都闹翻天了。这都这个月第三回了。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打搅江丞相?虞敬山站得跟个棺材板儿似的僵直,脸上的神色要多纠结就有多纠结,陆机说大管家你快让江丞相进宫吧我给你跪下了,虞敬山说陆侍卫饶命啊我先给你跪下成不成。

        大家拉拉扯扯推推搡搡到了江澄居住的后堂第一进院子门口,忽然都安静了。谁都不敢再大声喧哗以至于贸然触了江澄的霉头。只有虞敬山、陆机、侍卫长郑文彬三个人进了第二进院落。

        平时江澄的起居不爱假手他人,除了穿官服戴发冠这些事情自己做不来需要人伺候以外,其他的事情他一般都是能自己做就自己做,这也是他从军多年带来的习惯。通常每夜入睡前他都要沐浴,下人准备好一应用品,江澄关了门自己洗完自己穿衣,再开门让下人收拾好东西退下,他的屋子里就不留人伺候了,只有两个小厮守在门外听候差遣。所以一般到了夜里,他的院落都是极安静的。

        在第三进院子门口,陆机手脚并用,疯狂地朝着江澄门口值夜的小厮比划。江澄房间的烛火已经熄灭了,黑暗一片,可见人确实是已经睡了。这一天晚上值夜的两个小厮,一个叫何林,一个叫陈十一。何林和陈十一看到管家来了,连忙悄悄地凑过来,几个人嘀嘀咕咕连比带划,最后陈十一在何林胸口重重一推,何林哭丧着脸刚要往后退,被虞敬山瞪了一眼,何林只好硬着头皮上去敲江澄的门:“大人。大人。大人?”

        无人应声。

        何林只好继续使劲敲。

        江澄房间里的烛火陡然亮了起来,一个剪影映在窗上。

        “咣”地一声巨响,门被江澄猛然拉开。这不是通常江澄出现在人们眼前的形象。他只穿着紫色的中衣黑色的裤子,披着蓝紫色的外衣,外衣带子都没系,中衣的领口也松松垮垮露出一小片莹白色的胸膛,光脚蹬着靴子。他的头发凌乱地披散下来,脸色黑如锅底,眼底青黑,像一头发怒炸毛的小豹子,仿佛马上就要择人而噬一般。何林就抬头看了一眼便吓得连忙“扑通”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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