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球骤然紧缩,飞快地转动着不停扫视房内的布置,手背即使被划出无数血痕也丝毫不见他有减轻力道的打算。景元被他突然暴起的动作惊得从腿上摔落到地面,恐惧地拽住他的袖口却被男人一把甩开砸到玻璃堆里,这似曾相识的一摔直接把景元摔回数月前的某一天,他好像也曾这么无力地趴伏在裂开的镜子碎片中。
男人狂躁不已,扼住眼球的手越发用力,最后居然深陷进眼眶里,将那两颗青绿的眼球挖了出来,湿热滚圆的软球被外力强行剜出,还连着神经和碎肉,血液流了满脸,可怖至极。
“啊!!!!哥!!快住手!!!”景元来不及管自己也被玻璃划得红肉外翻,踉跄爬起身尖叫着去拉扯他的手,湿滑黏腻的血迹把他的手也染红了,小孩突然崩溃地痛哭起来,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男人突然就发了疯,是自己又有哪里做错了吗,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景元边哭边不知所措地摇头,如果他做错了事为什么不来惩罚他呢,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好多血,好红,好多血,青绿色的眼睛变成两团没用的烂肉,被他扔在地上。
“我不像他!我不像他了!”男人看不见东西,他终于摆脱了那双神似丹枫的眼球,大声笑起来,捧腹把这几天的眼泪都笑了出来,残余的泪腺兢兢业业吐着清流,从他满是血污的空洞眼眶里往下淌。男人突然僵住,一双颤抖的小手摸着他的脸,触碰那两个空空的小洞,景元的哭声呜呜咽咽,他才反应过来刚刚他好像摔着小孩了,是不是受伤了,哭得那么可怜,他好像又让他伤心了。
他明明不想这样的,但是情绪上来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好黑,为什么什么都看不见了?男人终于后知后觉他居然亲手挖掉了自己的眼球,延迟的剧痛像一记猛棍击打中他的头颅,男人疼得把景元死死抱在怀里闷哼,力气大的几乎要把他全身的骨头压碎。景元也痛得想叫,但是他忍住了,皮开肉绽的伤口残留着稀碎的玻璃渣,也全部管不了了。他们两个宛如共生体,死死纠缠嵌合一起,男人走不动路,只能跪行着挪到床边,景元也只好被他锁着一起被拽行,两个人的身下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路。
男人吃痛的呻吟声断断续续持续了一夜,景元也整夜不睡地用身体温暖他,舌头在他黏湿的脸颊上舔舐着鲜血和痛出来的泪水,他们两人的痛苦和绝望,兴奋和狂喜,所有激动的情绪都仿佛被一捆红绳绑住了,那份绵长的爱与恨错综扭曲地把他们缠绕起来,窒息感再一次席卷而来,狠狠扼住了两人的喉咙。
我离不开他了,替身也罢,什么都好,我不能离开他了。男人这么想着。新生的眼球安静地躺在眼眶里,光明之下是景元疲倦不堪的脸,他满脸憔悴,身上的伤口愈合把玻璃渣全部锁在肉里,一动弹就抽痛得厉害。男人沉默地起床,没有解释那晚的疯癫,平静地拿出药箱,把昏昏沉沉的小猫拖到自己大腿上,手指很稳,小刀划开每处新生的疤痕,检查有没有碎片被裹挟在里面。景元痛得龇牙咧嘴,他闪烁的睫毛上很快挂了几滴眼泪,欲落不落,男人给他包扎好伤口,小孩完整白皙的皮肤上如今处处是绷带。
景元看到男人垂眸难过地抚摸自己的伤,反而勉强露出一个笑来,他用小手指了指男人脸上的纱布,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绷带,含含糊糊对他撒娇:“哥,这个是情侣款哎。”
“嗯,是情侣款。”他温和地笑着,男人难得感觉自己精神状态不错,可能是昨晚的冲击力过于巨大,他头脑没有了以往被压迫的雾蒙蒙的感觉,而是稍微能思考一些东西了。随着奇物越发强大,男人一直隐隐有种自己被奇物反过来操纵的感觉,每次见到景元他都会控制不住地敏感易怒,怀疑天会塌下,怀疑海会倒灌,怀疑景元不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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