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昭倾斜酒壶,壶口水出如龙,浇落墓前,又另取一壶自饮,任由辛辣的烈酒滚过喉咙,灌入胃中,化作一团“烈火”在胸腔里燃烧升腾。
他眺望远处春日下的朦胧山色,面色无比的平和,一边浇酒,一边自饮,一边说着些没头没脑,又委实掏心窝子的话,暖洋洋的春风吹在身上,醺醺欲醉。
渐渐地,孔昭思绪飘飞,悠悠长长,想到了某些人,想到了某些事,想到了很多很多。
一晃眼儿,都快近十年了啊。
十年前,他还只是大晋,云渊郡,十里坳,桃花村里的一个黄毛孩子,也没啥志比天高,只有一大一小俩个愿望。
大愿望便是长大了以后像舅舅一般,考个秀才的功名,当然,又不能舅舅一般,仅仅是个穷秀才,得在村子里盖一座大宅子,买个几十亩良田,养几头耕田的牛,娶了村长的孙女,那身段儿还没长开,却已然是个美人胚子的女孩做媳妇儿。
小愿望则是争一口气,把乡下私塾先生教的章诗经学好,胜过隔壁的二狗娃子,证明自己比他有出息,好让爹娘对自己刮目相看,不要老是别人家孩子,别人家孩子,听着烦心又腻歪。
直到元符十二年,周晋两国交战,刚逢天灾,又遭兵祸,大晋军队不敌西周虎狼之师,节节败退,西周的骁勇铁骑踏破了宁静的桃花村,硝烟弥漫,疯魔般的士兵狰狞恶笑,见人就杀。
八岁的他,何曾见过这残酷如地狱般的情景,鲜血飞溅,哀嚎遍野,张大婶,李四叔,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倒在了血泊里,死不瞑目,惊慌失措的他,被十四岁的阿姐拉扯奔逃,依稀之间,耳畔还传来了父母“快走”的嘶哑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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