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男人这么说着,面对镜子摘掉了那几片叶子。他的脸在灯光下看着格外柔和,明亮的金瞳就像两枚不菲的宝石,但此刻又如小兽一般机敏地借着镜面观察身后:荒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并无异常,还是那么淡漠、冷静,甚至有点儿不近人情——就像小时候那样。荒从来不会撒谎,于是须佐之男安心下来。
他嗅了嗅胳膊,终于也意识到现在自己可算不上干净,汗味、血腥味,还有不知从哪染上的黏糊糊泥巴的气味,将原本属于他的体香完全掩盖。念在荒有洁癖,他便没有再过多停留,接着又说了几句“要早点休息”之类近似长辈的嘱托,就离开了房间。
“毕竟一天下来你也很累吧?别这样绷着自己嘛——”
须佐之男在脑袋也快消失在门缝里时,最后向荒说道。他一双金眸仿佛流光溢彩,就像确认了饲主没有生气而又开始调皮的宠物,朝着男人所在的位置露出略显狡黠的微笑,一字一顿地做着口型:
小、公、爵。
赶在荒用言语回敬之前,他立马关上了门,将男人呼之欲出的反击堵在了嘴边。
地毯吸走了绝大部分脚步声,让须佐之男的离开仿佛人间蒸发,房间骤然安静下来,重新占据主场的是连绵不绝的虫鸣。荒盯着紧闭的房门沉默,良久才缓缓站了起来,将珍贵的、但因为过于厚重被须佐之男评价“变成枕头才是它真正归宿”的古书随意放在桌上,熄灭珐琅灯后,这个身形高大的青年一步一步走向了床。
沿途他不断关闭所有灯光,当最后一抹暖色也消失时,夜晚终于降临了这个房间。他弯下腰,瀑布般的墨发便在他身后和身侧铺开、垂落,令他看上去仿佛融于黑夜的无名巨怪;他手臂结实但苍白,十指因为职业缘故稳健有力,抓着被褥就像在扼住谁的脖颈。荒安静地躺了进去,双手交握地平放腹部,姿势板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上方的床帘。
想要入睡,荒必须经过一段不长不短的沉思,大多时候他会缓慢回顾今日的见闻和工作,然后简略排列明日的计划与行程;但刚才须佐之男的举动让他突然不可控地想要回忆更加久远的东西。这些记忆本来早已蒙尘,存放在心灵某个严加看守的小屋子里,远在他声名显赫,远在他住进这个房间,甚至远在遇见须佐之男以前,古旧得险些支离破碎,可一旦开了个头,却又变得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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