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歇了。”他虽然有些喘,不过仍是笑了笑,“就快到了。”
我们接着往上走,没多时就到了半山腰。这山不算高,但林木种得很密,有种苍松环抱之感。眼下快到春天,鸟叫虫鸣也时隐时现,显得十分惬意。我跟着首长穿过一条林木间的小径,那后面居然有一处陵园:看起来像新修的,每一座坟前都有一块花岗岩雕刻的墓碑。而这座肃穆的陵园正中间则竖立着一个高大宏伟的纪念碑——“革命烈士永垂不朽”——“朽”字下面摆满了花圈和花环,围绕着石碑,组成了一片五颜六色的花海。
“这是前几年刚修起来的,埋的都是当年长征时牺牲在后方的战士,”首长对我笑了笑,“也算是了却了家属们的一个心愿吧。”
首长带着我走到了陵园最深处的一棵梅树下面。那也有一座坟茔,只是与别处的热闹不同,这里没有燃完的香烛或者纪念的花束,稍显冷清了些——看来,除了我们,大概是没有什么人来祭拜。我凑近了看,那墓碑上只用正楷写着七个字:刘博兼烈士之墓。
“博兼……他没什么亲戚,”首长看我疑惑,主动解释道,“就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的。”
他掏出一张手帕,开始擦拭落了灰的墓碑;我也从陵园管理那里借来一把扫帚,把墓前的枯枝落叶清扫干净。好在这里有人按时清理杂草,省了我很多功夫。忙完这些,我把刚才在山脚首长吩咐我买的纸钱放下,又摆上点燃的香烛,才退到了一旁,然后看着首长扶着墓碑慢慢坐下,开始把装在塑料袋里的黄色纸钱一张张撕开。
“博兼,我来看你了。”首长一边整理着那些厚厚的黄纸,一边同冰冷的石碑说着话——这不是游人常来的地方,林中又静谧无声,所以他的声音即便放得很低,我也能断断续续地听到,“你别怪我,这么久才来一趟——现在我才是那个糟老头了,身体不行了。”
首长把撕好的一沓纸钱放在那墓碑前用小石子压着,以防它们被风吹跑,然后又拿出另外一沓:“上次我们聊了什么?我都快忘了,现在记性也坏了,好多事情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他接着絮絮叨叨,“好在前段时间,抓紧时间写出来了一些,文字总比我的记性可靠吧?”
那些纸钱差不多撕完了,于是他抽出一张,靠近香烛点燃后放进了纸堆里。这些薄如蝉翼的黄纸烧得很快,不过一瞬就聚成了一群黑色的纸蝴蝶,被火焰的流带着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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