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开始请罪!”
领读人说完了这句话之后,房间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认罪”声。这是个相当可笑的场景,一群被剃了阴阳头的“牛鬼蛇神”,在这间地下室里麻木地对着一张画像重复自己的“罪行”,尽管大部分人连自己的罪行是什么也不清楚:他们像牛羊一样顺从,只是因为这样就不必吃看守的耳光。
伍秀泉从破棉大衣里抖出一张纸,也与其他人一样开始讷讷地念:“——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罪犯42号向您请罪……”
“大声点!”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看守,突然扯高了嗓子,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我犯了严重的、不可饶恕的罪行!我罪在顽固执行、坚持反动路线,站在苏修的反动立场……”
这种行为显然被当成了挑衅——他还没有说完,卫兵就给了他一耳光,把他的脸打得偏了过去。
伍秀泉的脑子有些嗡嗡在响,然而反常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抿了抿被打出血的嘴唇,接着念那张薄薄的纸:
“——我有愧于党和人民,我罪该万死……”
这些都是“晚请罪”的一部分,对于他们的侮辱,伍秀泉早就习惯了。只是37号上周死在了牛棚里,能说话的人又少了一个,他有些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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