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当成‘托洛茨基分子’,秘密流放到阿尔泰的金矿了。”

        伍秀泉当然记得伊万诺维奇。消瘦,金发,冬天里穿着一件破烂的棉夹克。他是个和气的教书匠,从不谈论政治。他不知道为什么伊万诺维奇会是犯罪分子,他看起来连鸡都不敢杀。他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滴在手背上。

        刘博兼抬起手,用指腹擦干青年脸上的泪。他浓黑纤密的睫毛被泪水沾湿了,纠结在一起,让刘博兼想起很久以前的五月节。他很少哭,然而每一次都是为了别人。他握住青年的手,越握越紧。

        他们无言望着面前川流不息的阿穆尔河。而再向南延伸几十公里,这条河就会被当地人称为黑龙江。那是他们二人祖国的方向。苏联人和东北军曾在那里为了一条铁路的控制权打仗,而和他们一样黄皮肤的人则因此失去了家园。

        “那你呢……不回莫斯科,你要去哪?”青年垂下眼眸,抽了抽发红的鼻尖。

        “我就是为这件事情来的,”他蹲下,扶着青年的膝盖,直直望着他的双眼,“……下个月,我就要回国了。组织上派我去江西的红一方面军工作。”

        青年红着眼眶,牙齿紧紧咬住下唇。他在忍着让眼泪不要再次流下来。过了良久,直到眼泪艰难地克服了重力,伍秀泉才对恋人挤出一个微笑:“……我们会再见的,对吧。”

        “对,我保证,”刘博兼的那双大手重重地按在他膝盖上,“我们一定会再见。”

        然后他们用了一整个周末的时间做爱。在走廊上接吻。从早晨到晚上,光裸着身子,在书桌上,淋浴间,地板上做爱。床单上沾满精液和汗水,也许还有伍秀泉被干得失神时漏出的尿液。这很不审慎,很不端正:但他们审慎而端正的时间太长了。刘博兼的工作时间是一天十四个钟头,而伍秀泉的拉练要求人每天在雪里走七十公里。革命者,为了他们颠覆性的力量,必须保持纯真的严肃;可是作为一个人,生活需要杂质,盐粒,和小麦酿的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