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耽美小说 > 东宫纪事 >
        他知自己命不久矣,自到黔州后便一病不起,而到如今缠绵病榻几月之久,几乎已没有力气出声了,只得在心里把这三个称呼念了又念。

        我们此生都不会再见了。我死了之后,我们天人永隔。你死了之后呢,长安与黔州隔了这样远,黄泉路上,我们也不会再相遇了。

        此等妄图弑君逼父的罪孽,竟只是被贬为庶人,他竟在此时才悲哀地意识到,纵然他们父子阋墙隔阂已久,纵然他干了那么多令他失望的荒唐事,他还是爱他的。他一世英名、缔造贞观治世的父皇在两仪殿以双手掩面,久久不语,终究还是没舍得杀他。他听闻父皇立了稚奴为太子,他分明那样喜欢魏王,此举不是为了保他又是为何呢?

        他竟然是爱自己的。李承乾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在一片透过枝叶牗窗的斑驳光影中阖上了那双像极了他的母亲、曾让李世民有过一瞬间失神的眸。可惜这一切早已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他知道得太晚了。他竟然是爱自己的,即使这份疼爱并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若我心存一丝侥幸,若我们来生还能相见……我还想见到你,阿耶。他想。

        只是到那个时候,你可不可以第一个找到我?即使今生你已经是最早将爱给我的那个人了。到那个时候……你可不可以不是我阿耶?到那个时候,你可不可以把我最想要的东西给我?可不可以像天底下再平凡不过的一对眷侣那样亲亲我?

        可是妄图弑君,即是不忠,妄想逼父,即是不孝,他这等不忠不孝之人,已是逆子乱臣,心尚存有悖父子人伦的痴心妄念,仍怙恶不悛,执迷不悟。桀跖不足比此恶行,竹帛不能载此罪名。他又能有什么资格来恳求一番上苍?

        事已至此,为之可奈何?

        窗沿花叶正稠叠,纷纷动秋凉,满院菊香暗袭来,寒蕊枯等一夜霜。——那我不求来生为人,既是这样,我便化作菊,化作风,化作照你的星月,化作夕雾与暮色,如此,也能落进你的怀里。他每日都被无法消弭半分的病痛折磨得浑身是汗,这夜入眠时嘴角却分明噙着淡淡的笑意。

        李承乾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