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又哭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抹把脸,眯着眼睛又笑出来。他把这张脸捧着,几乎是凑上去看那截上翘起来的嘴角。

        那个人的嘴唇也很薄,下垂着,也很少开口,所以总是显得冷淡生疏。他怕他凶,不敢亲,只敢扒着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在他下巴上啄,啄完了一边又蹭到脸另一边。嘴唇那样薄,在下颌线上蹭了半天陈金默才敢确定他是在亲自己。他记得很多年前跟高启盛第一回的时候也像这样,小屁孩站在他家门口,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啄一啄他的下巴,然后高度刚到他胸口的眼睛抬起来看他,声音细得像是和他说悄悄话。默哥,我没有和别人过,我想试试。

        或许那个时候血气方刚莽撞冲动吧,小屁孩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就听错了,听成了“我想和你试试”。于是为什么是和自己试试呢?为什么偏偏不是和别人呢?他记得那时候心脏像是敏感的手掌心,被指尖轻轻划过就颤动,然后涟漪波纹往外荡。

        高启盛的嘴唇还是又蹭到这个人的唇角,下垂冷淡的嘴唇偏偏在最后又翘起来一点儿,看久了就好像也有淡淡的笑似的,惹的人不死心,总幻想好像他也可以有柔情。

        “我困了。”

        陈金默不回话,静静看着他。

        “你们都走!”小孩在早就没有别人的房间里挥手,“就你,”他又凑回到陈金默眼前傻笑,“你陪我,睡觉。”

        然后脑袋就又栽在陈金默肩头,嘴里嘟囔的话连陈金默也渐渐听不懂。陈金默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还是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搂着。他想挪挪搭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就可以看看小屁孩的脸,或者亲一下,可是他还是不敢。明明可以为了别人一句他跟高家老二操屁股打到坐牢,可是出来了面对他,还是什么都不敢,亲一下碰一下都不敢。

        他想自己最多也就是这样轻轻抱着高启盛了,以前在自己家,高启盛睡着了,他也试过往他那里靠一靠,好偷偷地抱一抱他。先是往小屁孩身边慢慢挪,再作势要给他盖被子,捏着被角盖上去,胳膊就正好可以心安理得地搭在小屁孩的腰上。搭上去就舍不得收回来,他把他裹裹紧,继续悄悄地往那儿再挪两下,直到漂亮的脸蛋就正正好对着自己胸口。只差一拳的距离,不能再多了,他怕再近点心跳声就要吵醒小屁孩,然后漂亮眼睛一睁就要推开他回家找哥哥。所以他就小心地拿捏那一尺一拳的分寸,连胳膊环住他腰的力度也要反复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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