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背叛。我倦怠地反复念着这两个字。第多少次?我不愿再数了。一个个能念出的名字,只余下处刑前敌对的眼神……多是不敢置信。春秋往逝,便是多年下属,也不敢再完全交付信任,常有陌路行人之感。如今回想,身居高位,而可信者寥寥几人,的确可笑。我是为了什么走上这条路的?不可知。只是徒然看着面前鲜活事物如流水般逝去,极速凋零。我感到一阵反胃。
我回到马车上,记忆中鲜活之人所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仍在我眼前不断彰显着存在感。罹患多年的偏头痛又隐隐有发作的趋势,眼前一片灰蒙。
回到绣衣楼,服下安神药物,头痛仍未缓解多少。坐于办公桌案之前,卷轴散乱,烛火微明,一片颓然。严冬寒风吹得窗子咯吱作响、草木悲鸣,窸窸窣窣如军队行进之声。
纷乱的声音中,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却仍然格外突兀。我睁开微眯的双眼,警觉道:“谁?”
昏天暗地之境中,一抹白色映入眼帘,疲惫仍不失温柔的声音响起:“好孩子,是我呀,追捕我的人要来了,我只好先借你这里躲一躲,又要麻烦你了。”
史君!我来不及又喜又惊,掀开窗子朝外望去,密林内果然隐隐约约现出一条火把的长龙。
事态紧急,我将史子眇引入偏室,沉声道:“史君,且在此一避,我去去就来。”
匆忙步入正厅,追兵已到了门口,为首一人作揖:“广陵王殿下,一个时辰之前有人闯入大牢,意欲劫出罪臣,在下奉命追捕,可否允许在下入内搜查……”
头痛的混沌感仍未散去,字符在脑海里排排穿过,“劫出罪臣”四个大字长满了刺,生生划过,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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