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君侧过头来看我,他身上全是青草和太阳的香气。他轻轻松松地回答:“爱人不分对错,只在于方式是否恰当。我想,你这么做是因为爱我。而你是我的孩子,所以什么方式我都接受。”
我终于彻底释然了,所有沉重的都随着清风飘飘然升起,归化于世间万物。我重又将头埋回他的胸口。
仅一层衣物之隔的胸腔振动。一曲我从未听过的小调从史君喉间流出。不是本朝的风格,我从未听过,但是,很好听。它是何时诞生的?一百年前?两百年前?它于我之前存在于世间,如今又与我相逢。
我突然发现我其实不了解史君。我只见过已经是我长辈的史君,但在那之前,四百年的岁月,我一点也不知道,他历经多少改朝换代,他遇见了什么人,他经历过多少刻骨铭心的痛苦与轻松的欢乐,他是否临溪垂钓,是否听林间鹿鸣,是否高山流水遇知音……
他是一个自由的人。我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他并非我的母亲或父亲,不是只属于我的安心之地,也不该是我扭曲欲望的承载。他是自由的。
我明白我已经永远地错过了他的过往,但我不能让他也再错过他本该遇到的了。我对他说:“史君,你想不想、回隐鸢阁?”
他未回答,却仔细看着我,问:“孩子,你愿意吗?”
我摇摇头。“但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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