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的脚步停在景元的宅邸前,他伸出手,一狠心将那片银杏叶从眼眶中扯断。啪的一声脆响,眼球骤然一痛,鲜血顺着眼角流下去,在脸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倏忽满不在乎地用袖子抹掉了脸上的血渍,手上用力一碾,将银杏叶碾作粉末,被风卷走。

        深呼吸了两下,将脸上的神色再度切换为刃,或者说应星的模式,倏忽推开了宅邸的大门。院落中的景元循声往来,冲着他举了举手中酒盅,神色放松自然,似乎对他的到来毫不惊讶。倏忽沉默地走到他对面坐下,将手中拎着的貘馍卷递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先前在路边见到这样东西的时候,一个念头莫名浮上他的心头——景元最爱吃刚出锅的貘馍卷。

        景元顺势接过去,拈起一块送入口中,咀嚼间眉眼舒展开,像一只餍足的猫。他开始说些罗浮的近况,语气亲切自然,即使倏忽并非罗浮之人,听着竟也有了几分熟悉之感。倏忽就这样安静地听着,从始至终不置一词,直到醉倒的景元倚在石桌上彻底昏睡过去,他才默默地将景元抱起,送回卧房后便转身离开,似乎今夜从未来过此处一样。

        至于为什么这个夜晚过分平静,并非是倏忽突然决定修身养性,当什么柳下惠。只是当倏忽将景元送上床时,景元口中一声声的“应星哥”渐渐染上了鼻音和抽噎,倏忽低头看过去,只看到景元眼睫上一滴摇摇欲坠的眼泪。

        胃于是抽痛起来,倏忽用手按压住左腹,又看了景元一眼以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左眼开始微微发热发痒,先前拔去银杏叶的地方,崭新的叶片长了出来,与眼球严丝合缝地粘成一片。

        倏忽粗暴地将新生的叶片拔下,粗鲁的动作弄伤了眼球,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将视线都染成一片血红。但倏忽却笑了起来,眼球的痛如此剧烈,让他能够短暂性地忽视胃痛的存在。他笑得越来越癫狂,配合上鲜血横流的脸,看上去当真像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爱情?不,那种东西,他和景元之间当然没有,也不可能有。他们如今的心照不宣,不过是因为景元还需要一张可供怀念故人的相似容颜,而他,还需要一个能够近距离看着景元的借口。

        他们,都在逢场作戏。

        叶子越长越多了,倏忽想,或许他是时候离开这个肉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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