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在应星的记忆中,名叫镜流的女人当与这具身躯是故友至交,但她砍杀这具身躯时却如同切菜砍瓜,割断他的喉管、挑断他的筋脉、斩断他全身的肌腱,耐心地看着在地上扑腾挣扎的他在丰饶神力的作用下逐渐康复,然后再一次提起手中比月华还冷的剑,重又狠狠刺下。

        那个女人的生命颜色是一片纯白,白到仿佛浓浓的雾,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显露不出来。倏忽不是没有试图抵抗过,但人类的肉身多少拖累了他,让他在这尊杀神面前完全没有一战之力。一次次,一轮轮,倏忽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死去活来了多少次。

        当他再度醒来时,镜流终于消失不见,他长长松了口气。剧痛消失后,一些隐秘的痛感便浮出水面。倏忽皱皱眉,摸上了左侧的腹部,胃痛像是蛰伏在阴影中的亡魂,依然在死死地、紧紧地纠缠着他。

        连续被虐杀的感受过分痛苦,倏忽不得不减轻了对应星灵魂的压制,让他的灵魂替自己承担一部分死亡的疼痛感。不过,随着禁制松开,应星的意识也逐渐感染了倏忽。他起初是没有意识到的,直到某一夜,倏忽骤然梦到了景元,梦到了景元含羞带怯地问他是否舒服时,脸上两团醉人的酡红色泽。

        而在那一瞬间,倏忽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随后,一股奇妙的感觉从心头涌起,暖融融的、甜津津的,顺着血液传递到他的四肢百骸。倏忽仔细体味了一下,感觉自己像是在荒芜的废墟中忽而发现了一株摇曳的花,那一刻,世界都好像就这样明媚起来。

        身体里隐约传来另一个声音,对他说。那种感觉,叫做怜惜,又或者,叫做心动。

        心动?

        怎么可能呢。倏忽不屑地撇了撇嘴角,作为药师的追随者,自愿放弃了无用情感的高等理性生命,爱情是最早被倏忽舍弃的感情中的一种。他并没有把这次的异常放在心上,只当做是自己被应星的意识影响了,有些烦恼一个身躯里同时有两个灵魂还是赘余了。

        但很快,倏忽开始连续不断地梦到景元,乃至于连在白天时都常常神游,没有任何原有地想起那双被泪水冲刷过后格外耀眼的金色眼瞳。倏忽讨厌这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在得知星核猎手中有一名极善言灵之术的成员后,给自己捏造了一个完美的失忆人设,以“刃”的身份加入了星核猎手。

        如他所料,倏忽被那位名为卡芙卡的女子以言灵之术平复了情绪,连带着平复的还有他,或者说他身体里的另个灵魂对景元病态的思念,甚至一直在间歇性发作的胃痛都平复了下去,只偶尔在某个又梦到景元的深夜阵痛一番,说明他还没离开这具身体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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