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海般深沉的忍耐与宽宥,在今日终于枯涸到了尽头。纪天尧的眼睛直直看着前面,没有理会他。等他咕哝完,才咬咬牙发狠地一拽,走得更快。吓得展云翔又去挠他的胳膊,身子死命往后倾,瞪了眼张大了嘴巴嚷嚷着,带着点含糊不清的口音:“哎呀——你到底要拉我去哪里呀!”
二人穿过红漆木栏杆,从走廊出来踩上院子里那条轮廓不甚分明的小路。被廊檐遮住的阳光一下照到身上。
“轻点、轻点,我会痛啊!”他追不上纪天尧的步伐,必须要用上踩着碎步的小跑。正抱怨着,抓着他的手却突然松开了,又把他用力一甩。
亏展云翔生得这么一副颀长身材,可是就像这院子里那一簇簇翠绿的芭蕉,高大招摇但又脆脆软软,很容易就能折下来。于是芭蕉叶迎上狂放的风,茎叶都被轻飘飘吹弯。叫纪天尧随便一推搡,他就失了重心,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两只胳膊扑腾了几下才找到平衡。
展云翔慌张地环视了一圈,是在园里一个差不多完全荒废的角落,到处都长满了杂草。旁边的屋子肯定也是好久不用了,闷着那种长年无人打理才会堆积出来的阴沉沉、灰扑扑的感觉。
带我来这里干嘛啊?他脸上生出带着一点点恐惧的疑惑,转过头去,看到端端正正杵在面前、又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盯得他心里发毛的纪天尧,嘴角撇了撇,还是理直气壮地反问道:“夫妻闹闹小别扭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不要小题大做好不好,难道要审我不成吗?”
他甩甩手,说着低头去整理被抓得一团乱的袖子,心里想着,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嘛。
“不审你。”哑巴沉默到现在,终于开了口,还是往常那样平静得没有波澜的语气,但引得展云翔抬头去看他。而下一句话却叫他怔住了。
“打你!”拳头顺着这两个重重的字招呼过来,他反应不及,只感觉面门掠过一阵劲风,一声惊叫还没呼出口,身体便跌了出去,扑倒在草地上,摔出吃痛的闷哼。
展云翔撑起身子,那双圆溜溜眼睛也忘了眨动,只顾立马回头瞪向纪天尧,直愣愣地看了他好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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