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天展祖望眼看着了怀了孕的云翔回家来,他娘忙放下了手上一大早就在准备做的菜,迎到门口问东问西,他俩一应一答叽叽喳喳的讲家长里短,本来那么冷清的展家大院好像又有了些久违的生气。云翔走到院子里来,望着墙根边种着的那棵梅花树,粗干细枝上红艳艳的开了一簇接着一簇,好像本来都快冻出点冰渣子来的空气里忽也有了一星两点火焰似的。他回头跟天尧说,天尧,这花多好看呀,我要折两枝带回去。然后他又一步一步走到展祖望跟前来,问好的声音软绵绵地。

        爹,我们来看看您和娘。

        展祖望看了看脸上还挂着笑的云翔,难得点头应下了,居然还问了一句说,你们要不要带点水仙回去,园子里还有很多菜什么的。然后又恢复了老大爷的那种沉默。品慧瞪了他一眼嗔道,你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就去摘点儿啊,萝卜芹菜什么的,干坐着干嘛呢。展祖望闷一声知道了就挎着菜篓子提着小挖锄到后院去。

        村里很多老人都这样成了空巢的亲鸟,年轻人都出门挣钱去了嘛,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混出个人样来呢。云飞说是要忙事业,去大城市开阔眼界,把分他的田地房产急着一贱卖完,好几年过年都不回家来了。云翔也早就搬了出去,不过现在他一个人的房子变成了两个人,而且马上就得是三个人了。所以只剩下退休生活不怎么充实的二老实在孤独。品慧趁展祖望去弄菜,在泡茶水的时候悄悄把天尧拉到一旁说,天尧啊,老头子他以前确实过分,做了好些不该的事。我早说过他多少回了,现在人老了也多少悟了,肯定还是欢喜儿孙满堂的。云飞呀……品慧斜着眼叹了口气,南飞的大雁,往广州寻自由去了,咱们可指望不上他喽。可再怎么说这么多年好歹跟家里打个电话回来看一眼呢。她把茶杯递了一只给纪天尧,望着他说你俩要有空,不嫌弃咱们这,过年的时候还是回家来吧,吃个中饭就成。天尧接过来,想想在动身出发以前,云翔扶着腰看了看店里货架上的东西,仰着头从最上面一排脑白金仔细点到底下的洋河蓝色经典梦之蓝,最后思考了半晌,指着要纪天尧提两箱中老年人钙奶出来又拿了一罐子普洱茶带回家去。而且来的路上很稀罕地没再跟他念叨他爹以前有多讨人嫌了。

        他点点头,和岳母大人说,好啊。我想云翔当然也是愿意的。

        他俩端着茶盘从里屋出来,云翔坐在沙发上,抓了品慧的袖子,怎么好像已经知道他们背着他聊了啥似的,撅着嘴说,娘,我回来就是只想看看您嘛。

        品慧拍拍他的手,好像还和哄着小时候的云翔一样,笑着说,就知道你想着娘。你看你爹一天天那个样,我也要烦了。就陪咱们半天好不好?完了还是你们年轻人在一边儿过,自由点儿好。

        云翔点点头。

        母子俩又坐着叙了一会儿旧,品慧忽然拍了一下腿说,哎呀,跟你聊着聊着,锅里煮着的菜都忘了。今天你跟天尧是稀客呀,我再不做饭咱们客可都没得吃了!喏,那有苹果橘子和饼干,饿了就先垫垫肚子。说完她又去急着去忙灶屋里的活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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